外面的雨好像更大一些,清茉站在酒店门口没着急走,打着伞想观望一下雨势,剥开手心里的一颗巧克力吃掉,香甜奶香的醇厚黑巧让人心情更好了,她哼了喜欢的歌,轻轻转了转伞。
施友臻的二十四小时旅行接近尾声,放纵没有尽头,这样赋予时限更像一场冒险游戏,他觉得有趣味,千金难买。遗憾的是,这次不像上次那么幸运,没有见到林清茉的身影。
雨中痛快跑了一圈,路过清茉可能参与的各个生活场景,他已经在这里跟清茉晒过同样的日光浴,享受过一样的晚风,这次更是淋到了一样的雨水,施友臻觉得挺好,算人生的新鲜体验,比起急躁地逼迫,这种岁月静好时光漫漫的步调,也未尝不可。
时间差不多该出发了,他拉着登机箱下楼站在酒店门口,等待送机车辆,觉得有必要购置房产和车子。走到酒店大堂闻到很香的麦香味道,刚出炉的面包摆放到了货架上,当地人踩着点在采购,清静的大堂比平时看着热闹一些。
餐厅的甜品和巧克力很有名,是清茉应该会喜欢的口味,只是施友臻没规划什么时候能邀请清茉一起吃饭,或者清茉应该已经尝过,她会跟恩永这种年轻朋友们一起聚餐吧,想想还是会妒忌,施友臻好像没办法变成那种傻白甜的小年轻,所以被清茉如此戒备。
外面的雨傍晚开始下得更大,他没有带伞,待会直接进机场,应该问题不大。等车的时候,看到酒店门口还站着一个人,已经撑开了伞,伞面遮挡住了脸,手里拎着酒店面包房的袋子。
那个人孩子气地晃着雨伞,像是心情不错地在欣赏雨景。
施友臻盯着伞看了片刻,心里有个荒谬的冲动。
眼前的雨帘变得细小一些,打着伞的人好像决定要迈步朝前走了,施友臻在证据并不充足的情况下,再次顺应了自己的本能,用流利的英文突然开口问着:“女士,可以借用一下你的伞吗?”
是曾经非常熟悉的低磁嗓音,如惊雷炸在了耳边。
林清茉将要迈出的脚步生生顿住,猛回头就看到了施友臻,还是之前的样子,高大笔挺的一身正装,冷硬笔直得像没有什么温度的硬金属,明明是生人勿扰的气场,现在开口问她索要一把伞,凭空出现得像魔法。
林清茉目瞪口呆看着他,有点理解不了眼前的情境。
施友臻心里给自己的判断力打了满分。他刚才观察,伞下的人穿着清茉惯穿的那个牌子的板鞋,运动裤也有几分眼熟,这种摇晃雨伞的快乐小动作,施友臻幼年在二楼窗户后见过,小小的清茉踩着小黄鸭雨靴,含着一根棒棒糖,举着透明的小伞蹲着草地旁数蜗牛,心情很好会轻轻晃着小伞,施友臻路过的时候,听到她咿咿呀呀唱着乱七八糟的儿歌。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清茉刚来的时候,心里也没底,甚至有些害怕施友臻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现在处处留痕的信息时代,要找到一个人并不难,她甚至还跟施恩永关系密切。清茉做过噩梦,梦到很多离谱的场景,梦里控制欲爆表的施友臻像个让人窒息的恶魔。
跟晓杨恢复联系之后,知道晓杨入职了融恒集团,她甚至梦到过施友臻把她简历甩到脸上,怒斥她是该下地狱的骗子,然后真的把她推下去了深渊,她那天一身冷汗惊醒,心跳很快,心有余悸,施友臻真的想让谁下地狱,也不会很难。
但是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宁静地淌过,旅行顺利,入学顺利,安安静静地过了一日又一日,施友臻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唯一有联系的,就是那三封邮件,邮件中施友臻的情绪好像也挺稳定。
清茉甚至已经接受:时间确实可以冲淡,可以平复,可以翻篇。
她看着眼前高大严肃的男人,还是下意思地紧张地攥紧了伞把手,观察了男人是带着登机箱,脑子飞快想着,他是来出差吗?应该是准备离开了吧,既然准备离开,那就不是刻意来堵她的吧,纯属偶尔预见?但是也未免太纯太偶然了吧?
林清茉说着:“抱歉,我还要用,您可以问酒店借一把。”
施友臻简直要被她的小气行为气笑了,再次坚持道:“我要去机场,借用酒店的不方便还,不如你来借酒店的,把你的伞给我?”
林清茉觉得讨论这种话题很搞笑,警惕道:“你借走我的,就方便还了吗?”
施友臻点头:“嗯,就是要借你的。”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接机的车子刚才已经到了眼前,施友臻将军道:“当然,这位女士不介意我因为一把伞更改行程,多留几天的话,再讨论下去,飞机就真的飞走了。”
打蛇打七寸,林清茉一听,立马把雨伞双手奉上,说着:“旅途愉快,再见。”
施友臻嘴角忍不住上扬,点评道:“真是没有礼貌。”
林清茉气道:“你快走!”
施友臻不着急,问着:“这家面包好吃吗?”
林清茉把面包袋子藏到身后,用英文拒绝道:“很贵,不想分享,快走吧这位先生!伞就送给您了!这位慷慨的、善良的、了不起的绅士!”
司机已经帮施友臻放好了行李,施友臻收好林清茉的伞,心情非常不错的样子,说着:“幸会,感谢您的慷慨,再见。”
施友臻关上车门,林清茉突然在外侧敲了敲车窗,施友臻落下窗户,清茉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另外一颗巧克力球,递给施友臻。
像小孩子一样的分享,没有多说任何话,但是施友臻抬眼看她的时候,发现清茉眼圈泛红,要哭不哭的样子,他在瞬间迟疑,是否还按照原先的航班离开。
但是清茉用很坚定的、有些发颤的声音说着:“哥,你保证,不能打扰我。”
施友臻没有吭声,清茉固执地将手伸进来,做出拉勾的手势,话语明明很强势,但是在施友臻眼里,就是久违的撒娇。
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脑子也难得浆糊,就势勾住林清茉的小拇指,抵住她的大拇哥,立马答应,并哄着:“嗯,不会,你好好念书。”
清茉还是忐忑,问着:“那你是来出差?”
施友臻:“嗯。”
清茉松口气,施友臻看她这反应觉得太可爱了,故意坏心眼刺激道:“你是欠下什么巨额债务吗?怎么,怕我讨债?”
清茉收回手,瞬间好像也平复好了情绪,变回了那个有着强大内核、目标明确的独立女性,说着:“这位先生快去机场吧。”
施友臻第三次旅行的二十四小时耗尽,车子启动的时候,好像他变成了有时限灰姑娘。魔法超出二十四小时的限定一下子就消失了,后视镜中的清茉在雨帘之中很快看不清踪影。
施友臻手心里有一颗馈赠的巧克力糖果,看起来很美味,但是舍不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