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友臻放好钢笔,问他:“融恒倒了吗?”
少衡一愣,摇头。
施友臻掷地有声:“会场上把脊梁挺起来,我愿意支付挫折教育的成本。”
少衡跟在施友臻身后步入会场的时候,收获一众注目礼,他副总的桌牌还稳稳当当地放在第二顺位的位置,像是昭告融恒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家族企业,血缘纽带凌驾在一切之上的黄金法则,这里的王,姓施。
少衡迎接注目礼的时候,不自觉地挺拔了后背,绷紧精神听着主持会议的副总介绍今天的议程,其中第一个议题,就是关于融恒置业的规划发展。
按照惯例,应该是融恒置业的负责人少衡介绍发言,但是这次是施友臻开口,介绍了融恒置业接下来的工作方向,集团总部谈下来的一个产业园改造项目,将由融恒置业主导规划建设,并承担初期运营探索。
施友臻讲完,会场鸦雀无声,这个项目是政企合作的大项目,原本规划并不是给少衡的,少衡获得了重点项目,那必然是有人会失去,产业部门的主管领导杨总欲言又止,这个时候张嘴说什么都不合适了。
少衡很明确地知道是别人的项目,他是能讲的,就开口道:“我觉得不合适,杨总前期为这个项目付出很多,他们团队的精英努力争来的项目,我怎么好意思白拿。这个议题建议搁置,还是由杨总团队执行。”
施友臻没有发言,杨总冒冷汗,客气道:“都是一家人,没关系没关系。”
少衡笑道:“别别别,就是因为我跟我哥是一家人,这话才得由我讲,下一个议题吧,先讨论别的。”
施友臻没表态,主持会议的副总在沉默中开始让第二个议题的汇报领导开始讲话,但是明显会场上阴云密布,低气压明显。
最后一个议题的时候,少衡的手机开始震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接。但是电话仍旧接连不断地打进来,第三遍的时候,他接了电话起身走出会场。
少衡走到走廊尽头,跨国电话中一位女士跟他汇报着情况:“施总,不好意思,我见到了林女士,但是她婉拒了,我现在被拒之门外,感觉沟通无效,抱歉。您看我还有必要再守在门口吗?林女士意志坚定,我应该进不了门。”
是少衡从国内给清茉找的心理医生,治疗睡眠问题的教授专家,少衡支付全部费用,高薪急聘,让她飞到清茉那里。
少衡听着教授的话,也不意外,说着:“稍等,我给她打个电话。”
电话拨过去的时候,会议刚好结束,西装革履的高管们从会议室走出,少衡握着电话往走廊更远的一边走过去,看着融恒楼廈外的城市和远山,走神几秒,被清茉的声音拉回现实。
清茉知道他为什么打电话,拒绝说着:“别给我添乱好嘛?你脑回路有问题吗?指望我跟你派来的心理医生谈天说地敞开心扉,然后她拿着谈话记录给你审阅?你也去看看心理医生好不好?”
少衡被她怼得无语,骂:“好心当成驴肝肺,说什么呢,治疗失眠的好嘛,你好歹开一下门,她给你个建议,调理调理运动饮食也行。”
清茉:“不用。”
少衡:“有能耐你别吃安眠药。”
清茉挂断了电话,少衡气得自言自语:“祖宗。”
少衡收起电话回身,就看到施友臻表情不善地站在身后一米的地方,施友臻:“电话一定要在重要会议中接?”
少衡陪笑,请施友臻回办公室,说着:“哥,杨总的项目给我真的不合适。”
施友臻:“我有别的安排给他。”
少衡:“那也不合适,不过可以按照这个思路走一走,从粗放投入转型到精心运营,我马上回去带着融恒置业的人马盘一盘手里的资源,看看能不能找到值得投入的项目。”
说话间心理学教授的电话又追了进来,应该还被林清茉关门外,少衡看了眼施友臻脸色,还是接了起来,教授无奈道:“那我回去了?”
少衡:“要不您在那边住两天,万一她改主意了呢,您就当旅游了。”
教授:“也行,那您跟林女士再好好沟通一下。”
少衡结束通话,看向办公桌后的施友臻,总有几分荒诞感,就抛开了工作,突然说着:“我给茉茉打的电话。”
施友臻果然皱眉,少衡继续:“她失眠,一直吃药,应该是吃到有抗药性了,剂量不小,我请了心理医生给她□□,这混蛋不开门。哥,你管不管?”
施友臻像是在消化,一时间沉默,少衡觉得好笑,说着:“你也管不了呗。”
施友臻脑中瞬间充斥着林清茉那次去世界尽头的旅行,呼啸在风中的呐喊,以及对死生看淡的感慨。
心口窝微妙地很不舒服。
少衡已经起身,说着:“谢谢哥的信任,我好好沉淀想想,我亏的钱,我想办法补回来,走了。”
如果旅行计划还在执行,施友臻应该马上订机票向机场出发,可惜旅行计划早就中断,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跟林清茉联系了。
既然决定尊重对方的人生,那是不是就应该尊重到底。
秘书打断施友臻的沉思,说杨总要过来汇报工作。施友臻让人进来,杨总对于刚才会上发生的事情像是心有余悸,表态项目给少衡完全没有问题,他的团队可以尽全力协助,有些过于诚惶诚恐了。
施友臻没肯定也没否认,只是说再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