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流风在外还是和姜萝同房,他刻意公事化“同寝”的意动与暧昧,不敢过多深思。
怕阴郁的私心,怕自己难以抑制。
姜萝没有苏流风那般畏首畏尾,她一边挑今晚要穿的衣裳,一边和苏流风絮絮叨叨这几日的见闻:“今日我去绣坊看婶子们织布,她们特地给我吃了一碟毛豆。是乾州独有的品种,颜色略微泛黄,没京城里那样青。”
苏流风:“好吃吗?”
姜萝诚实回答:“甜了点,蘸盐会更好吃。哦,还有,婶子们教了赵嬷嬷不少晒腊肉的技巧,还教了她大酱秘方,嬷嬷都记录在册啦,到时候会把菜方子传授给吕厨娘,嘿嘿,我俩也能沾沾口福……”
姜萝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苏流风在旁边安静地听。他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时不时会接一句话,哄她继续往下说。
姜萝闷头喝了几口茶水,灵光一闪,问:“夫君在外面都做了什么?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吗?”
苏流风低眉,认真思考。良久,他摇了摇头:“都是一些公务……”
再多的,他也说不上来。
苏流风忽然有一瞬失落。他是不是太沉闷了,一点都不有趣。
姜萝热情似火和他说这些趣味横生的日常见闻,他却给不了她等价的回应。
意识到这一点,无名的惶恐不安涌上男人的心头。
苏流风甚至有一点难言的自卑——他不敢轻举妄动,也深知,自己暮气深重,如一具腐朽的湿柴,他到处都是破败,美玉一样的皮囊里也含着败絮,他其实配不上完美无瑕的妹妹。
一直都是他,高攀了。
姜萝习惯苏流风不说话,先生和她同居一室,即使安安静静待着,也让她感到心安。
姜萝回眸,捕捉苏流风那双漂亮的凤眸,她忽然朝他弯唇一笑,娇娇地喊:“夫君?你有心事吗?”
明明是孩子气的一句撒娇话,苏流风却莫名耳热。他下意识避开少女天真的目光,尽量放冷了声音,不容她察觉丝毫端倪:“我没有心事。”
“既然没有,您为什么不敢看我?”
死穴被戳中,正中靶心。
苏流风薄唇抿得更紧。他不想回头看姜萝,却被小姑娘三两句话拿捏住。他不得不看她,否则就是做贼心虚。
对上视线的一瞬间,苏流风惧怕自己卑劣的心思被看透。
“夫君?”姜萝的笑意更深,“你看起来很紧张,为什么呀?”
“我……”
“明明,我们同床共枕过这么多次了,彼此不应该早就知根知底了吗?”她好坏,明明不懂苏流风在焦虑什么,却仍想要捏住他的七寸,逗逗他,欺负他。
终于,苏流风败下阵来。
“嗯,是臣脸皮太薄了,倒教殿下担心了。”
他只能摆出官腔来假模假式掩盖紊乱的心情。
欲盖弥彰。
姜萝得逞了,她比苏流风想象的还要了解他。
先生真有趣。
姜萝不再折腾他,犹自去拿夜里要用的冰丝枕套了。
小妻子一走,苏流风如释重负。
他苦笑,端方君子竟也有绞尽脑汁撒谎的一日。
但,苏流风只能如此。
毕竟,他总不能让姜萝知晓,他其实有……思慕妹妹-
深夜,罗府。
罗田负手,在房中左右踱步,焦虑不已。
他心烦的时候,连手边最爱的云片糕都没吃,茶汤也放凉了。
柳通判见状,也只得干着急:“大jsg人?大人你坐下休息一会儿,来来回回走,晃得下官头晕。”
“我能静得下来吗我!话都放出去了,要是大殿下并无此意,我岂不是成了教唆皇子们反目的贼人?”说完这句,罗田又拿指头戳柳通判,“都怪你,出什么馊主意,这下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