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概是卓繁星最孤单的一段时光。
姚灵均也还是个孩子,她不懂事,却又能最直接的趋利避害。她排斥着繁星,就是这个人让她在学校被人笑了。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等保姆和徐凤都走了,她就把繁星的被子掀开。
“你回你自己家去,你没有家吗?你不要呆在我家了。”她把她赶下床,不让她睡她的床。
繁星穿着棉毛衫棉毛裤哆哆嗦嗦地站在地上
那时候将将三月,前两天还下了场雪。
姚灵均敞着大字占着床,繁星把衣服穿上,坐在她卧室里的小椅子上,等她迷迷糊糊睡过去了才偷偷跑到床上。天亮了之后,保姆进来喊人,发现她发了烧,赶紧带她去了医院。
那阵子起了流感,幼儿园里几个小孩子也都请了假。徐凤怕姚灵均也被传染了,把她抱到自己屋里睡,直到卓繁星病好了才将她送回去。
姚灵均心虚,怕繁星告状,这才安生下来。只是之后不久,她就央着徐凤,她不要和她一起睡,要她去姑姑的房间。徐凤磨不过她,把姚馨雅的房间收拾出来,但是没想到繁星睡了两个晚上就尿床了,她不敢一个人睡。
现在想起,可能也就一笑,而在当时,对于六岁的她而言,当保姆把她剥干净了,姚灵均捂着嘴笑她羞羞的时候,她通红着脸,身体却像木偶一样僵硬。
姚馨雅回来的时候,繁星已经上小学了。她的皮肤白了,能看出她的影子。除了短短的头发,让她穿裙子的时候有些不伦不类,大多数时候她安静的呆着,让姚家人也习惯了她的存在。
徐凤在这些东西上头一碗水端平,姚灵均上的什么兴趣班,让繁星也一道去,所以她跟着姚灵均一道学钢琴,一道学跳舞。一个学期结束,兴趣班组织汇演,姚灵均顶着背景板当了一朵蘑菇,卓繁星却成了主演的小王子。
回来的时候,徐凤拧着姚灵均的耳朵,直骂她不争气,白花了她一个下午的时间特地做了头发换了衣服去看她表演。姚灵均被她弄得大哭,扑到爷爷奶奶怀里说不学跳舞了,她再也不要学跳舞了。
繁星站在边上看着他们,两只手缩在背后,脸上的妆还没洗掉,红彤彤的胭脂挂在两颊,额心还有个小红点。
“王姐。”徐凤看了她一眼,喊着保姆让她赶紧带她去把脸洗了。
那之后,这样的事情就再也没有了。繁星的钢琴学的慢,可姚灵均还是不想再学跳舞了。她受不了压腿的疼,每次回来都挂着眼泪珠子。磨磨蹭蹭又过了一个月,她耍赖不去,徐凤没办法,随她去了。
繁星担心了很久,直到姚馨雅回来了。徐凤跟她说家里把她照顾的很好,夸她身子软舞跳得好,老师说是个好苗子,要好好培养。
繁星被推到姚馨雅跟前,她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女人,不止是漂亮,应该说是她所见过最好看的女人了。她穿的衣服时髦洋气,披着长卷发,那时才刚刚迈入千禧年不久,国人的衣着打扮还没有像她这样的。
然而她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对着徐凤说:“辛苦嫂子了。”
到了晚上,她回了房间。繁星已经洗漱完躺在了床上,她后来没再尿床了,只是每次睡觉都开着灯。
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手指扣的紧紧的,既紧张又期待。
姚馨雅在门口愣了愣,说了声晚安后便退了出去,关上门的时候顺便把灯也关了。
繁星沉在黑暗里,听见她下楼的脚步声。她眼睛里滚着泪,嘴巴张开,无声地喊着爸爸。
他说:“灿灿,你留在这儿,妈妈马上回来了,你不是一直想见妈妈吗?”
繁星说:“我们一起等她。”
卓强:“爸爸有事情要办,不能跟你一起等,你在这儿等着好不好。”
她不肯:“那我们一起走,然后再回来,等妈妈回来了再回来。”
卓强:“不行!爸爸有重要的事,不能带着你。这儿有姥姥姥爷,还有好吃的糖,你刚刚不是说这个巧克力好吃吗,要是在这里就能一直吃了。”
她把兜兜里的糖拿出来:“我不要,我不吃糖了,我也不要吃巧克力了,我不吃巧克力了。”
卓强凶道:“你不听话了?”
她眼泪刷刷地往下淌,捂着眼睛说:“我不要吃巧克力了,我们一起走嘛,我们一起嘛。”
【爸爸,我们一起走吧。】
这是那时的卓繁星最后的寄托,可是她没等来他。
时间像把最锋利的刀把心里柔软的那部分都割除了,只留下最坚硬的地方。过往的她有多渴望,有多期盼,只有她知道。
【作者有话说】
算繁星小时候的番外吧
第22章
◎第四面(一)◎
林灿点了只香烟,悠悠哉哉地抽完。
多好的事啊,蒋凌洲心里果真有那么一个女孩儿,可她好像已经死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