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繁星正在上课,说:“有什么事?下周不一定有空。”
那头的声音像是搓着手再讲,局促极了。“不是你生日快到了。我叫你程姨烧桌菜”
“过什么生日?”他立马就被打断了。“我有没说叫你别折腾了。我忙着呢,挂了。”
然后这一整天胸口就和堵了块石头一样。
程霞的电话隔了一天就打过来。“灿灿。你和你爸说啥了?他这两天夜里睡不着,凌晨2点多就爬起来。我看着吓人,就坐那儿电视机放着。他这两天血压也不好,不知道是不是天冷了。他这两天脸黑的呀,气色一点都不好,我看了就心慌。”
“这话阿姨不该讲,可是你爸身体不好,你稍微注意一点。他就你一个女儿,嘴上不说,就惦记你。”
卓繁星刚卸下石头,一顶帽子又扣了上来。
她总是很佩服程霞,她能忍卓强的贫穷,能全心全意地照顾他,就是病重那几年,她在病床跟前端屎端尿,毫无怨言。也是她,找到学校来,跪在她跟前说:“灿灿啊,你救救你爸爸吧。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了啊。”
卓繁星都不敢想把她替换成姚馨雅会怎么样。她有时候想幸亏她跑的快,她可真聪明呀。每当这个时候,卓繁星就觉得她到底是她生的,一样的冷情,一样的嫌弃这个男人。
卓繁星的拧巴就在这儿。
她感觉这是因为她同时又有了一半卓强的基因——窝囊。这使她不上不下,既做不了完全的恶人,又没办法骗自己,生生膈应住了。
卓强怎么就不能再生一个,也好叫程霞不要每次都将这句话端到她面前。
卓繁星的拧巴伴随了她二十几年。她后来就意识到这不是一个聪明的行为,可要是真是聪明地去做了,那她自然就不拧巴了。可真是一个悖论。
总之,卓繁星嘴上硬,没有松口回去,到了周二休息,仍是坐上了回乡的小巴。
小镇上游人冷清,石板路被雨淋的亮堂堂泛着冷光,桥边银杏树的叶子也落了大半。吴家院子大门合拢,她绕到后门进的院,院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养的大黄狗,见着生人吠的欢。
“哟,我说谁呢,灿灿来了。你爸还说你不空来。”王妈跑出来看,一巴掌招呼在狗脑袋上。
“这是福福。上个月我女儿送来的,他们一时兴起,后来没工夫管它,让我给牵回来,结果阿叔喜欢的不得了,就养着了。你看,你爸还给它搭了个窝,特别结实。他这个手艺真是没得说。”
还没进屋,她就远远叫起来。“卓强,程霞,灿灿来咯。”
“灿灿。”卓强又高兴又局促,看见她两只眼睛就发亮。
卓繁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瞬间就有点烦他了。
这不是第一次。
夜深人静的时候,卓繁星会想,或许是一种惩罚。她想要卓强羞愧,让他面对她不知如何是好。多可悲呀。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善良的人。她会问自己即便这样做又能得到什么?为什么不离开呢,离开Y市,反正你也是一个人。
卓繁星不敢承认,她其实依赖着他。
要是不在这里,她真的就是一个人了。
程霞说:“我去买点菜。”她回屋里拿围巾帽子。王妈说:“不用急,小菜都有,你买点灿灿爱吃的肉啊鱼啊。”
卓强载着她去了菜场,老头乐在石板路上一晃一晃的,在淅淅沥沥的冷雨中渐行渐远。
卓繁星折返回去,莹莹拉着她坐过去,她下头有个暖脚器。“灿灿姐,你把脚搁上来,这下雨天冻死个人了。”又把菠萝蜜和桂圆推到她跟前,还有一袋炒货。
两个人跟过冬的仓鼠一样坐在一起。
“灿灿姐,你是不是谈对象了?”她看了一眼旁边摘菜的王妈,跟她耳语。
“嗯?”
“我都瞧见了。你朋友圈。”
“卓叔知道不?应该不知道吧。他们前两天还在说哪里有个小伙子想介绍给你。不过我听了一下觉得不好,学历太低,你肯定看不上。你要是谈了,就和他们讲,省的他们操心。”
“那个王妈的外甥还没谈呢,上次说给他介绍了一个,结果没成。”
卓繁星塞了一耳朵八卦,手机里翁乐仪的信息发过来,问她几点回来。
【吃了中饭就回。】
【晚上在外面吃吧,我来接你。】
卓繁星愣了一下,总不是到这儿来接吧。【下雨天别跑了,家里吃吧,我去买点菜,还是吃上次的火锅好不好?】
莹莹狐疑地看她。卓繁星一下把手机合上。
“啊,男朋友。”她古灵精怪地朝她眨眼睛。
一个小时之后,卓强他们回来。卓强手里拿着一只蛋糕,说:“来都来了,就提前给你过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