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被糊弄的感觉扑面而来,高野阳太险些被这个答案噎住呼吸。然而经过多年职场磨炼的他早已不再是以前那个能够被他轻易搪塞过去的少年。
“这对我,对我们所有人都至关重要。”高野阳太加重语气追问,不依不饶地想要一个回答:“你是高野早良吗?”
察觉到他话语里的坚决与认真,高野早良轻笑一声,不吝向他透露更多的信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也不是。”
模棱两可的答案令赤目晴子与高野阳太皱起眉,他们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先前的假设,和那个诅咒师团体未能完成的事业。
难道说,他真的进行了灵魂转移?
里梅看向桌角逗弄线团的狸猫摆件,和这家伙交谈的人就像是老鼠,被猫玩弄于股掌上。
“……”
听筒的另一端陷入沉默。陷入等待的高野早良用指节敲击桌面,伴着节奏轻哼着远古的歌谣。
尽管他们共同生活的年岁在他所经历的漫长时光中不值一提,但终究占据了他记忆的一部分。
即使多年未见,高野早良仍然能清晰地想象出真理救下的那群小孩遇到这种情况表露出的困惑与不解的神情,或许现在还要加上不可置信和警惕。
可他并不打算像真理那样温柔地消解他们的情绪、主动为他们答疑解惑。
在经历漫长的沉默后,话筒传来飘忽的,带着颤抖的疑问:“你……占据了早良哥的身体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反应太慢了。
高野早良在心中评价,但看在高野阳太帮他处理了那条故意放出去的诱饵的份上,高野早良还是耐心地替他揭开谜底:“没错,真正的高野早良早就离世。”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对面的呼吸陡然加重。
“不过,”高野早良促狭地拖长语调:“那是在他上高专前的事情。”
这是他精心挑选的,可以陪同真理体验她没有经历过的高专生涯的躯体。
“也就是说,现在占据这具身体的,是你们认识的高野早良。”
救助这群孩子是他们在高专读书时,处理派发下来的任务,顺手做的事情。
本就化作泡影的过去随着高野早良的陈述再次碎裂。
高野阳太不禁感到一阵眩晕,他的过去连同得知“早良哥”没有被替代的喜悦似乎都随着对方的话语掉入黑洞之中。
巨大的冲击使高野阳太忘记了先前设下的循序渐进的疑问,只茫然问道:“这件事情,真理姐知道吗?”
她爱的究竟是这个身体里现有的灵魂还是先前的灵魂?
还是说,她一直被早良哥蒙骗?
“当然。”高野早良像是迫不及待想要炫耀珍宝般回答:“她知道我的一切。我的过去,我的现在,以及……我们所共同计划的未来。”
眩晕感逐渐加重,明明站在结实的地面上,却像是不停地自高空下坠,整个世界似乎都在他的这句话中扭曲。
他所经历的那些温暖,他所珍视的那些情感,支撑他活下来的那些回忆,甚至是阳菜的死亡和复活,难道也是他们计划的一环吗?
手机从高野阳太的手中滑落。
赤目晴子眼疾手快地接过,颤抖地握住,她一直想要成为对真理前辈来说有用的人,想要以此来回报她的恩情。
可当顺序颠倒,假如他们一开始就是被选中的有用的棋子。委屈和不甘像是洪水般涌上,冲昏了头脑,她忍住哽咽和眩晕问:“你们……救下我们是因为我们对你们的计划有利吗?”
可怜的老鼠们。里梅少见地为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感到怜惜。和人打了千百年交道的家伙不仅擅长凭借三言两语俘获他人的信任与真心,更擅长将它摧毁,令对方一蹶不振。
不过这样也好。里梅冷静地想。当真理大人遗留下来的这个组织陷入混乱,他们接下来的计划也会顺利得多。
然而,高野早良接下来的话却出乎他的预料。
“不是。”高野早良的语气骤然变得冷漠。
他大可以乘此良机对这群天真的后辈进行致命的打击。
然而,
他绝不允许有人曲解真理的行为。
倘若这番话传到她的耳中,倘若他们此时对峙的对象是她,即使经历多番坎坷和磨炼仍没能丢掉无用的善心的她无疑会受伤,甚至落泪。
而他最为厌恶的就是令她感到难过和落泪的存在。
忽然迸发的杀意令里梅下意识地运转咒力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