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目叶月回想着这个诅咒师那一瞬的记忆,熟识的两张面孔让她止不住地落泪。
这家伙是造成阳菜姐死亡的罪魁祸首。
高野阳太不知何时点燃了香烟,他猛吸了一口后,轻飘飘地说道:“他是阳菜救下来的最后一人。”
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不停地轻晃。赤目晴子像是望见了一片卷起惊涛骇浪的海。她最终,取消了施加在这名诅咒师身上的术式。
被困住双手和双腿的男人靠着额头和躯干拱向高野阳太,新鲜的血液再度为空气增加铁锈味。
高野阳太主动走到男人身边,蹲下身。外面的帐不知何时被撤下,月光透过毫无遮挡的墙壁照进来,足以让高野阳太看清男人眼角的细纹和眼中的癫狂。
“我的研究快要接近尾声了!届时我可以让她复活!”男人仰着头朝高野阳太说道。
他在多年前,一次偶然,撞见了一个人在一具躯体中沉睡后,在另一具躯体中醒来。
借此获得了莫大的灵感,结合他自身名为转移的术式,现在已经掌握了将活人的意识或者说灵魂等信息转移至死者身上的技术。
有了现在的成功的经验积累,他确信,很快,再过不久,他就能将死者的灵魂提取转移至另一躯体,届时,他就能实现死而复生,完成让她复活的夙愿。
高野阳太直视那双因为过分激动而颤抖的眼睛。
这个男人和当时的他所追求的是一模一样的东西。巨大的遗憾迫使他们不约而同地踏上了同一条道路。
只是,他在二十年前就见证了这件事情的结局。
冷风将轻盈的雪吹了进来,落在血泊中,化为血水的一部分。
“没用的。”高野阳太平静地宣告,随手将烟掐灭。
“不可能!你凭什么这样说!”男人梗着脖子说道。
高野阳太看着垂向地面的挂坠盒,自嘲地笑道:“因为我已经试过了。我已经见证过她死而复生的奇迹。”
他妹妹的死就像是一个无聊的玩笑。
刚上高专的阳菜在某次任务中放过了一名她觉得无辜的诅咒师,就被那群想找替罪羊的高层判定为诅咒师的同党。
真理姐在听闻这件事情后,用她的能力和加茂家的威慑迫使那群高层更改了这份认定,撤销了对阳菜的通缉和调查。
但阳菜却对这样的高专相当失望,脱离了高专,成为一名个人咒术师,依靠早良哥和真理姐给她的委托,渐渐积累了一些名气,也帮助不少没有加入高专,但拥有术式的年轻的咒术师们存活下来。
她成为伊甸园中第一个独立的孩子,用积攒下来的资金买下一间旅社作为据点,和志同道合的人一起生活。
他曾去过一次,那里就像漫画和游戏里的公会一样热闹,洋溢着欢声笑语。
一切本该朝好的方向发展,但那群过分年轻的孩子们不知是真的触犯了禁忌,还是单纯地碍了高层的眼。
他们中混入了诅咒师,接着针对他们的清洗便开始了。
他们的据点也由闹市搬入深山,过着隐居般的生活,即使这样也没有被放过。
最后,想要去给她通风报信的自己,见证了她为了救下自己的伙伴,死在她曾经救下的伙伴的手中。
后者也因此悔恨多时,最终意外为救一个孩子,死在诅咒手中。
无法怨恨她,无法怨恨她救下的人,无法怨恨因错杀她而悔恨终身的人。
唯一能怨恨的就只剩下无能为力,什么都没有做到的自己。
那段时间的记忆已经模糊,回忆起来只感觉自己仿佛被困在一个四方的,不见一丝阳光的黑匣子中。
他在那段时间找了不少诅咒师,探索死而复生的方式,但那些并不能将她的妹妹从冥河彼岸完整地带回来,他几乎要为此走火入魔。
最终,早良哥和真理姐拉住了险些踏入地狱的他,为他施展了死而复生的奇迹。
他亲眼见证腐烂的尸体像是有生命般重新生长,最终睁开那双紧闭的双眼。
就像是睡了一觉,她的死亡就像是一场噩梦,而如今梦醒了,她依旧活着。
可是,感到快乐的只有自己。
每当他朝她微笑时,她眼中总是有着化不开的忧愁。
自她醒来,知道她已经死过一次后,她总是抓住时机劝他接受那个事实。
直至过完他们共同的生日后的第三天,她复活的第七日。
她向他施展了最后的「欢欣」,接着干脆利落地自我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