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呢?”她呜咽着问。
“别担心。”夏油杰神色温柔:“我们,”
他顿了顿,总是用来指代四个人的词汇,现在只包含了他和悟两人,他眼神一暗,却不动声色地继续,模仿五条悟的张扬与自信:“我们可是最强的。”
他人的保证击溃了天内理子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害怕、委屈、担忧、感激以及想要活下去的欲望与贪婪混在一起,像是决堤的洪水,她险些要溺毙其中。
可面前的人却在这洪水中,向她提供了绝对安全的陆地。
十四岁的少女淌着眼泪哭诉。
夏油杰再次向她伸出手,声音柔和:“和我一起回去吧,理子妹妹。”
而这一次,天内理子没有再拒绝。
她缓缓向夏油杰靠近,抬起自己止不住颤抖的手。
夏油杰温柔地将自己的手垫在她的手下,轻轻握住。
“砰!”
一声枪响。
冰凉的手从他的手中滑落,天内理子跌下石阶,直直摔向古树扎根的地面。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夏油杰的微笑僵在脸上,整个人像是被施加了束缚定在原地,他错愕地转动眼珠,下意识地调动咒力。
视线内一片鲜红,少女面带微笑地躺在自己的血泊中,飞奔下去的咒灵慢了一步,没能接住她。
“抱歉,你们的对话实在是太长了。”伏黑甚尔收起枪,“我赶时间。”
没有疑惑,没有交谈,夏油杰第一次体验到被愤怒和自责冲昏头脑的滋味:“虹龙!”
白色的巨龙袭向伏黑甚尔。
由咒符凝结而成的虹龙在天空中翱翔,以最快的速度朝高专疾驰而去。
熟悉的地点以面目全非的状态映入加茂鹤的眼帘。属于五条悟的咒力残秽铺满了环形的巨坑,却无法盖住巨坑之中唯一的一处平地,以及平地上的那道,倒在一片红色之中的身影。
眼前的景象霎时模糊成斑驳的色块。由咒符聚集而成的虹龙失去了驱使它的咒力来源,顷刻间解体。端坐其上的人像是折翼的鸟儿,随着漫天四散纷飞的咒符自高空跌落。
“砰!”
加茂鹤重重地砸在石阶上,接着是天旋地转,伴着体内骨骼接二连三传来的脆响和碎片扎进各个器官组织的声音。
她不停地沿着石阶向下滚落,黄色的咒符如同凭吊的纸钱铺满了染血的长阶。
不可能!
她的灵魂发出尖锐的啸叫,否定刚才那遥远的一瞥,可心脏却在破碎地哭泣。
加茂鹤用失灵的手臂将自己撑起,用咒力强化身体,踉跄地拖着身躯,踏着满地咒符,在台阶上狂奔。
一路上层出不穷的疑惑、猜测与推理骤然消失,思绪和理智蒸发殆尽。
只有一个本能的想法操纵这具失灵的躯体。
她想到他身边去。
失去平衡的身体在咒力和本能的加持下进入高专的结界,却又跌进深坑中,沙土附着在血液上,黏上加茂鹤的在二次跌倒后,几乎要四分五裂的身体。
可她却满不在乎,强行用咒力固定体内的千疮百孔,空气中飘散着不知是从她身上散发的,还是躺在平台上的那个人散发的厚重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加茂鹤像是忘记了如何行走,手脚并用地爬上染血的平台。她身上附着在鲜血上的沙土又染上另一个人的血。
那个总是笑着的少年,带着遗憾的表情倒在血泊中,他睁着的,原本如同碧蓝天空一般澄澈明亮的眼睛此时却像一颗普通的,毫无光泽的石头。
苍白的脸色,停止的呼吸,都在诉说着她最无法接受的事实发生在她的眼前。
悟。
加茂鹤喊着他的名字,可嘴巴张开,涌出的只有夹杂着不明物体的血沫,发不出半点声音。
失去咒力加持的手臂垂在地上,她用尽全力也无法抬起,抚平他的眉,替他合上眼睛。她放任自己栽倒在地面上,落在身侧的手恰好能够搭在五条悟冰冷的手指上。
西落的日光照在两人身上,加茂鹤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她仿佛又一次回到了失去母亲的那个雪夜。
她再一次失去了对她而言至关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