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加茂鹤那双清澈的双眼,别开视线,盯着自己的手指:“我不清楚它的原理和依据,但绝不是因为外观上的差异或是咒力的不同,它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
自他出生起,就能轻易地将人与咒灵分开,就如同呼吸一样自然,并且从未出错。
夏油杰的睫毛轻颤,他的目光从自己的手指上移开,上挑,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加茂鹤。
这个时候他宁愿放弃呼吸。
“我的本能在警告我——”夏油杰艰涩地开口,心脏在他说出这句话时似乎停止了跳动。
“你是咒灵。”
全身的力气随着这句话泄得一干二净,抬起的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夏油杰别开眼,不忍再看加茂鹤。
他不想将她和诅咒联系起来,他不想承认这种可能,他不想否定鹤。
情感和本能在身体中厮杀,徒留一地的痛苦。
加茂鹤听完,安静地注视着夏油杰,眉头微蹙,紧接着又舒展开,像是解开了一道困难的谜题。她轻巧地迈步,和夏油杰对视。
“杰。”加茂鹤喊着好友的名字,朝他扬起一个笑容道:“试试对我使用你的术式吧——”
“不。”夏油杰下意识地拒绝,将手背在身后,藏起。
他无法接受。
收服咒灵的手段怎么能用在好友身上呢?
夏油杰称得上仓皇地向后退了半步。
加茂鹤向前踏了一步,语气是和五条悟同出一辙的笃定:“我不是咒灵,你的术式对我不会起作用。”
夏油杰仍要拒绝。
“试试看嘛,杰。”五条悟抢在他拒绝前说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邀请他玩游戏。
“悟!”夏油杰不由瞪向他,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然而五条悟没心没肺地朝他做了一个鬼脸,走到鹤的身侧,和平日里的热身一样,随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
“放轻松。”五条悟扬起唇角,露出一个近乎嚣张,准备作恶的笑容:“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会立刻打飞你的。”
他说罢,侧身,朝家入硝子挥臂:“到时候就辛苦硝子救一下杰啦。”
家入硝子收敛起眼中的担忧,松开攥着衣袖的手,抱着双臂,轻笑着保证:“放心。”
温暖冲淡了心中的苦闷。得到好友承诺的夏油杰似乎望见了一道安全的线,一道确保他不会伤害到鹤的安全的线。
夏油杰望着满眼写着期盼的加茂鹤,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意,运转咒力,调动术式,柔声宣告:“我要动手了。”
“开始吧。”加茂鹤笑道。
无形的咒力自夏油杰掌心蔓延,试探地向加茂鹤延伸。
预想中的吸取并没有发生,他的咒力像是没有触及任何与“咒灵”相关的存在,径直从加茂鹤身上穿过,随后逸散在空气中。
他的术式真如鹤所言,没有对她起效。
泪珠从夏油杰眼中坠落,在地面上绽开一朵花,他情不自禁地笑起来:“太好了。”
紧绷的精神骤然松弛,身体不由向前栽倒。
加茂鹤撑住他,五条悟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搀扶着他,家入硝子施展反转术式,消减他的疲乏。
“回去吃烤肉吧,我要饿死了!”五条悟拖着夏油杰前进。
加茂鹤和家入硝子挽着手跟在他们身后。
被四人彻底忽视的天元凝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尤其是将瘫倒在六眼身上的咒灵操使。
他的术式对那个名为鹤的孩子不起作用,但无疑是她的克星,她在刚才感到了切实的危险。
天元不由抬头,薨星宫的穹顶遮住了夜幕,更隔绝了星光。
她无法通过星辰来卜算自己的命数,但千年来积攒的经验和智慧,以及接二连三发生的巧合和异常令她生出一种预感。
她依靠星浆体而延续千年的生命即将抵达终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