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等顾安交上作业给机器人,继续吵闹:“哎呀!铁老师又不管那么多,上完课收个作业就走。只要成绩好,管它们干嘛。”
“话说消失的同学成绩都不怎么样啊,看来我们班长是要继续为人民服务了!”
嘻嘻哈哈中,顾安离开教室,如期到李季悦办公室。
校内人类教师少,人类教师办公环境一般,十几个老师挤在同一间办公室,多一个人都显眼。
多出来的是一个长相斯文的男人,不知是不是眼花,顾安好似看到他身后盘有一团灰烟,眨眼的功夫,又不见了。
学习任务太繁重,自己头脑向来不清醒,出现幻觉是常有的事,顾安没放在心上,与男人擦肩过,来到李季悦桌前。
李季悦在这间办公室格格不入。
其他老师气定神闲,捧着个手机懒懒散散,桌上最多一两本书,看起来全新的一样。
李季悦伏首在桌上书山书海,一手键盘噼啪,一手红笔飞舞。
“来。”她看到顾安,“这是我以前同学自己编的教辅,两百多本。我看了,都是一些基础题,不难,像你这种成绩的做了浪费时间。但是适合基础差的孩子,这些知识课上也没时间讲,这样,你拿一本走,让他们有不会的问你,你先看看。还有啊……”
李季悦抽出几份文件:“上次考试大家失分点我看了,总结了一下问题,你先贴班上,让大家看看,等我上课讲。”
顾安接过厚重的一沓,视线定在李季悦不断张合的嘴。
结块的红艳唇后,惨白的牙齿上,挂着鲜红的肉渣,像是……吃了生肉……李季悦近来总是如此。
顾安点头:“好的李老师。”
李季悦不等人走,埋头继续工作,一敲一击,一笔一画,含辛茹苦。
顾安拿了一本RZ教辅走。回教室的路漫长,途经校内唯一一棵真实的老树,顾安总是在此驻足片刻,即使这里刚有学生吊死。
那个男人也在这里,被……吊在这里。
血色荆棘缠绕男人脖颈,一寸一寸勒紧皮肉,血液滴滴答答,渗进水泥地。
“额……”男人脸色涨红,挣扎不已,扑腾着四肢像搁浅的鱼,可怜又可笑。
顾安目睹怪事,心中竟然没有讶异,她自己都惊奇。
她躲在转角处,窥视远方异样。
是梦是幻觉?还是现实?顾安整日头昏脑涨,浑浑噩噩像个提线木偶,作业分发就做,老师需要就去,她被指令操控,与机器没有区别,她只知道作为一个学生,学习是第一位。
所以当反常到来,贫瘠的思想、麻木的头脑受到了强烈冲击,她知道危险,可她渴望鲜活,她不会逃。
她看到巨鼠出现;看到灰影盘旋;看到不可一世的荆棘缩小褪色被装入瓶中,荆棘间深藏的白骨显露。
瘦小、似人非人的老者出现,与灰影、与男人交流,隐隐听到他们说:“再找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女性最好。”
从那之后,顾安耳边总有一个神秘的声音,随时可在,随处可在,祂问:“你想要什么?”
顾安说:“我要最好的成绩。”
“你不是已经有了吗?”
是啊,数一数二的成绩,从小到大,一直都有啊。
优异成绩是顾安人生第一信条。这是从至亲到生人,旷日持久地不懈输出,为她设定的人生目标。她追逐至今。
那个声音说:“可怜的姑娘,这是你想要的吗?想清楚,我来为你实现它。”
姑娘?这个从未耳闻的称呼让顾安一滞,她是赔钱货、是姐姐留下的孩子、是学生、是同学、是班长、是年级第一,就该学习该让人少操心,没有穿裙子留长发的权利。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女孩,有性别、有思想,是个体。
别人灌输的信念经不起思考,一旦清醒,瞬间土崩瓦解。
顾安被纸墨浸淫多年的大脑震颤不休,她站不稳,下意识伸手抓周遭,只能碰触到冰冷密集的铁丝网。
五指穿过丝网留出的孔洞,指尖上有凉风轻颤,细腻的触感让她微微偏头,想伸手感受更多,却被阻挡。
她这才发现自己生活在牢笼中。
沉默良久,她说:“我不想学习了,不想再有牵挂。”
“你要自由?”
自由,多么恰当多么美好的形容。顾安说:“对,我要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