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卷卷利爪扬起,直向小凌长颈。
霎时间,血流如注,散扬挥洒,鲜红在闪电中划破夜色,随之轰鸣震耳,雷击直下。凌之辞疑心自己被雷劈了。
小凌倒地不起,颈上胸前深长的爪痕刺痛凌之辞双眼。
“富贵!”凌之辞目睹惨案,遥遥凄喊。
巫随神色沉下,搀着凌之辞,定定看远方金卷卷。
金卷卷感受到巫随目光,一下子炸起毛来,犹犹豫豫看小凌尸体,最终没敢叼起,夹着尾巴跑走了。
全桂兰与凌建国在机器簇拥下赶到。
“怎么回事?这……这……”凌建国看到现场,惊慌不已。
凌之辞泪如雨下,哽咽着:“富……富贵杀了我……”
二十二张卡牌被凌之辞紧握,握到手掌发痛。首牌空白,旁人分辨不出什么牌是什么能力,凌之辞却清楚,那是“增”,是护了自己数年的全富贵冒着不入轮回的风险赠予自己保命的牌,真的救了自己无数次的牌,给了自己无数底气无数勇气无数希冀的牌。
所有牌中,承载凌之辞最深刻的感情的,就是这张牌。
金卷卷杀了小凌,在凌之辞眼中,无异于全富贵杀了自己。
磅礴的悲伤侵袭,凌之辞浑身发虚汗,手脚皆软,像被关进一层透明闷潮的罩子,独自在当中发抖,独自在当中承受热着冷、冷着热,一直到大脑承受不住发懵忘却一切感受,只余空壳,而灵魂,不知所踪。恍然若梦。
呜哇呜哇的救护车上下来咣当咣当的机器人,凌之辞被巫随抱离,浑然无觉地等待,等到了小凌确认死亡的消息。
医护机器人要求带走小凌尸身,遭到凌之辞坚决地抗拒。
他知道的,忒历亥中人是站在人类智力巅峰的人,如全桂兰;也有令最聪明的人侧目相待的人,如凌建国。
能住在忒历亥的人,无疑优秀,这种人,数量极少,整个世界堪堪有五百来个,零散分布在忒历亥,给这个城市营造出除却全家别无活人的假象——
全家中也就全桂兰、凌泉以及凌之辞是真正拥有忒历亥市民身份的人;全凛和凌璇只是因为在各自领域登峰造极,加之是全桂兰子女,基因优秀,才享有忒历亥市民的待遇而已;至于凌建国,他是全桂兰的丈夫,是全桂兰子女的父亲,且有全桂兰为他争取,让他拥有了规划忒历亥这一大城市的资格,破例于忒历亥居住。
忒历亥的人,活着创造出的价值远超庸人,哪怕死了,价值也不会低,尸身会被带去及悠宿解剖研究,研究完只剩一具白骨和泡在不明液体中的人体组织,仍会被当作标本展览。
有凌之辞基因的小凌,怎么可能会被放过?
凌之辞拒不放人,可也只是没让小凌被带走,医护机器人执意守在尸身旁,叫出总系统也无用。
全桂兰静静看着,缓缓蹲身,干瘦的手抚过小凌苍白死寂却稚气未褪的脸,叹息着,轻轻拍着小凌紧握的拳,怅然悲痛。
似是不忍直视——没有母亲看孩子的死状无波无澜,全桂兰回头了,闪电又亮,世界一瞬煞白,映得全桂兰满头白发无所遁形,可她的眼里,混浊中深埋的清明打入巫随视野——那似乎只是巫随的错觉,因为太突然太短暂。
巫随抓住了全桂兰给出的信号,不动声色地上前,看样子只是想安慰徒劳留人的凌之辞,一手不经意代替全桂兰抚上小凌紧握的手。
小凌掌心,淋漓里刻了一只蝶,极稚气极丑陋的一只蝶。
小凌腕上,在地上磕了一道的碧玉镯丝丝裂痕,勉强完好。
巫随仔细摘镯子时,同时收回先前留于小凌手背的针叶,事后与全桂兰对了个眼神。
全桂兰拉起凌之辞:“让他去吧,一具肉身而已。”
巫随劝:“你有净化之力,普度他吧。”
小凌没有灵魂,不知祂怎么做到的,像凭空创造了一个完全不归属天道的生灵那样让小凌鲜活过,凌之辞当然无法为小凌消弭任何孽障赐予任何功德,但凌之辞不能只是颓丧哭泣,他要做些什么,为“小凌”做些什么,来缓解悲痛。
小凌的尸身最终被带走了,因为巫随暗中告知凌之辞:“我已经用针叶伪装、调换了尸身,真正的小凌在界封中;而医护机器人抵死不让的,不过是针叶变换而成的假尸。”
凌之辞得知此事,心稍安了些,却一直没有提议看看小凌。
小凌的离去给凌之辞带来了太大的情绪波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始终恹恹的提不起精神,眼空人空,仿若无心。
即使他如愿强大,尝试几次后已能娴熟使用净化之力,也只能像普通人叩拜鬼神般虔诚而无奈地用貌似没有依据的丧葬仪式悼念小凌,因为他感受不到小凌的灵魂。
强大不如他以为的有用,甚至让他更清醒更无力更痛苦。
所幸父母与爱人守在身边,争斗的哥哥与怀孕的姐姐即使无法相伴,亦传来关怀——实力强大后所爱者作陪,生活安稳,凌之辞过上了梦寐的日子。
即使没有很幸福,但也是很幸福的,应该开心。凌之辞酸涩想。
巫随用食物抚慰凌之辞。凌之辞再难过,桌上的饭却不会少吃一口,只是吃时吃完都镇静沉默。
当发现凌之辞进食时各种类似护食的小动作重出饭桌,巫随就知道: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