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错。您……”
“你知道我是谁吧?”黎红殷半点寒暄的体己话都不想多说。她早就站在医院的大门口外,等待已久。
瞧着宋宁译和崔梨那副在外人面前都极其亲密的关系,也让本就蠢蠢欲动又碍于母爱无处抒发的贪婪情感得到救赎。
崔梨还想再假装一下:“我知道,您是宋宁译的妈妈。”他说话的时候,心里打着退堂鼓。
黎红殷才不惯着他,大笑道:“我是他妈妈,那你妈妈呢?”她明眸微睨,笑得花枝招展,好不漂亮。
“崔梨,是妈妈呀。”
如遭雷劈的一句话终于在现在脱口,黎红殷的手也随之握住了崔梨的两条胳膊。这条胳膊今个也是受了苦,被这对假母子相互掐着。
他沉默着,胸腔沉闷,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事情终于要结束的解脱。让他游走在罪恶的边界中。
黎红殷不介意崔梨不喊她为妈妈,只是淡淡地说出事实:“你既然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为什么还要霸着宋宁译的位置,你看看他,浑身上下,大伤小伤,都是因为你啊。”
柔软锋利的女声,刺骨寒凉。
好一招偷换概念,崔梨实在脑子空白,有些六神无主:“我不是故意的。”先是一句解释,又是一次忏悔:“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再之后是:“我会告诉他。”
这样的姿态和毫不留念的姿态是黎红殷没有想到的。她歪着脑袋,很辣的眼神中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随即又被思念占据。母亲是善是恶,对怀胎十月生出的孩子,都是疼惜的,这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块心头肉。
毕竟人都有贪念,都是自私。
好端端过了十几年的少爷日子,一朝之夕变成个捡破烂。谁能接受,而且据她所知。崔梨是含着金汤勺过日子的,什么东西都是最好的,现在轻而易举的放弃反倒令人诧异。
黎红殷噗嗤笑着:“你坦白?你这样欺负宋宁译,还指望宋宁译会原谅你吗?”
“你可是夺走了他十八年的人生,你看看他,这副模样,他真的会轻易地放过你吗。”
“我不怕,只要我们还是朋友就行了。”崔梨回应。
黎红殷有些难办地瘪嘴:“孩子,妈妈好心和你说。他不可能和你做朋友的,你不知道他是个疯子,最厌恶被背叛的疯子。”
“而你,正巧,是背叛他最深的人。”
“妈妈看出来了。”
“他喜欢你。”
“你也喜欢他不是吗?”
一连串自以为是关心的话语落在崔梨身上,压得崔梨喘不过去,再简单不过的道理。连刚刚出狱的黎红殷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更何况其他人呢。
偷走了宋宁译的人生这么久,在已经知晓真相的时候也几次没有将属于宋宁译的人生还给他,简直是罪无可赦的行为。
眼看着崔梨痛苦、懊悔,紧张,黎红殷觉得自己的事情干得七八了,要钱的第一步就是,掐住别人的命脉。
“可是妈妈,真的心疼宋宁译。他从小吃了好多苦,现在奶奶住院了,他更累了。你知道的,他学习很好的,要是一直在崔家长大……”
“别说了。”崔梨的声音颤抖,他的眼眶已经含着痛苦的泪花。
事已至此,黎红殷的目的也暂时达到了。她得到的那些保释金足够让宋宁译的假爸早点从里头放出来,他差着钱,开口哀求着崔梨。
在监|狱待着的那些年,黎红殷细嫩滑腻的手心早已粗糙不可,摩擦着崔梨的羽绒服都有滋啦作响的声音。
“你救救爸爸好不好,他还得再做一年牢。他坐牢,我找不到事儿做,就得找宁译,那样宁译的负担就更加大了。”好一番体谅的话,在崔梨最是神志不清的时候说出。
精神控制地祈求着。
崔梨一口答应下来:“我给你钱,你别找宋宁译要钱。”
“也别去交保释金,我给你钱,你花着。”他喘了口气。
“你想要多少。”炯炯有神的目光在今天的磨炼后暗淡地如同醉落的星辰。
黎红殷不好意思地淡笑:“小梨,不是妈妈为难你。你先拿五十万出来好不好。我之前欠了钱,高|利|贷经常找我和宁译。我现在一个住,难免会被他们找到,还不如……”
花钱了事这个话,崔梨知道。
劝导对方不要还的话吞进肚子中,今时不同往日。
他害怕,恐惧,依附着心中的愧疚,苟延残喘。
同样,他没有忘记,高|利|贷的刀疤哥的那条威胁他的短信。
那种所有人都知道真相想要掐死的崔梨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