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行走于世间的不可名状物,孩子一样感悟着众生相。
所有人都被它的威仪所折服!
“知道为什么总是我干跑腿的体力活吗?”小尾巴清澈如山涧落涧的稚嫩嗓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仿佛每一根树根上都长有眼睛,注视着场中被孤立的谢翊,谢翊被盯得失去了空间感,缩骨化血一样越发矮小,连说话都不是由大脑控制,而是反射性的语言:
“为什么……?”
“因为我是竹子精啊!”
“竹子精……怎么了?”谢翊迟钝的大脑还是无法连接上前后逻辑。
小尾巴得意的科普,它的语气和思想与它的真实形象格格不入!
“有句话叫做‘年产十亿竹产品,不少竹海一根竹。’,说的就是我们强大的分裂繁殖能力,竹子一天最多可长200厘米左右,除了水葫芦等极少数植物可媲美,所有植物望尘莫及,对环境要求也低,一旦成长,根茎会在地下匍匐连绵。”
谢翊想起来了:
“我确实在轶文上看见过,说有农夫晚上看见屋外长了根竹笋,第二天醒来屋子都被掀翻了。”
小尾巴哈哈大笑:“所以啊,如何以最快速度探索地基符咒最薄弱之处,又能迅速遍布根系做到对抗的,也只有我这个倒霉的小竹子精。”
谢翊忽然有些明白韦父一行从始至终都不怎么说话了。
他面对一脸扮猪吃老虎的小尾巴也实在无语至极!
“不过有一说一,要不是地基符咒历经千年风化太多了,也不会有的这一漏洞。”
“我们通过傀儡替代精怪,加上自然界盘踞地底最多的树根,又是地基符咒最边缘灵力最薄弱处,甚至薄弱到了近乎于无。”
“几个条件加起来,我们才可以偷渡精怪离开啦。”
原来如此。
如果不是这一遭经历,恐怕谢翊这一辈子想破头也不知道原来还可以这样出入境。
然而,几秒之后,话题一转,小尾巴又开始习惯性的抱怨连连:
“我真是命苦哦,天天跑腿,买烟要找我,运人也要找我,还不给钱!不就仗着地下庇护所可以暂时保护我嘛,变相的收租金了,生产队的驴也没这么使的!”
小尾巴说着话,也没忘操纵树根,竹根变成了筏一样的一方硬物,承载着谢翊往黑暗深处划去。
同样跟在后面的还有韦家一行,及推车中昏迷不醒的精怪们——
难怪要被整晕了,谢翊心有戚戚焉。
醒着都得再被吓晕一次。
手电筒组合的大面积灯光如同潮汐一样将黑暗深处推亮,及至前路的地面消失了,黑暗斜劈到地底,形成悬崖,一眼望不见头。
黑暗如同不可名状的未知宇宙裹藏住他们。
“从这里泅渡过去,就可以离开地基符咒了。”张姨的声音从谢翊脖颈后响起,兴奋中带着一丝癫狂。
谢翊动了动喉结:“难道,跳下去……?”
张姨蛇一样游滑到谢翊身前,苍白如纸张的脸暴露在他眼前,她头发凌乱着,唯独眼神中藏着的另一双眼眸炯炯有神,谢翊与它对视的那一眼,猛地感觉眼球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攥住了!空气中搭了隐形的桥,两泉源源不断的绿光从张姨眼中流入他的眼中。
谢翊的脑子仿佛顷刻间被灌满,意识被挤压到边缘,他看见的世界也变了,敷了一层黏黏腻腻的绿,果冻一样的晃动着。
“笨蛋哥哥,这么离开的呀。”
谢翊听见了自己身体里另外一个身体说着,随即手不由自主的边上一捞,竟有矿车模样的坐斗悬在悬崖之外!
坐斗泥泞斑斑,但从螺丝簇新看得出没使用过多久,待所有马仔将每一个精怪,都逐次放在坐斗上绑缚上绳索,就有人开始绞动开关,坐斗吱吱呀呀的在黑暗中泅渡。
谢翊回头,见韦父一行人还端然的站在岸边目送,张姨神情活脱脱像撞了鬼,几个男人蹲在崖上抽烟,也不怕地底有不清气体,出现个三长两短。
谢翊不可控制的坐在坐斗里,感受着体内另一道存在,被神经突兀的抵触着,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任由对方在他身体最深处反复碾磨,说难受算不上,就始终感觉有异物嵌着,眼皮肿胀的,眼眶一圈都在发麻。
他仅剩能动的手指扣紧了坐斗边缘,直抠的渗出血丝。
这就是离开地基符咒的保护,还能在野外生存的精怪的能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