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小姐姐在档案簿上刷刷记:“叫谢翊……知道怎么写吗?哦,不知道。”
“好的,三岁半。”
“你爸爸叫……谢堃沢?”
“没有妈妈?怎么会没有妈妈?!”
“还没有家?住在地下实验室——教授?”感受到身后有人靠近,护士小姐姐惊讶地转过头,眉宇间都是担忧,“要不要报告给警察局和妇联?”
“按流程走吧。”金丝眼镜叔叔说。
护士小姐姐走后,病房里响起一步一顿的脚步声。金丝眼镜叔叔来到他面前,谢翊抬头,却只看见他逆光中阴影的脸,绷紧的肩胛骨,脖颈处的青筋如同蚯蚓蛰伏,离得近了,谢翊才发现叔叔似乎并没有那么温和,如同一道森严天命,下达出不可逾矩的禁令。
“把你刚跟护士小姐姐说的,再跟我说一遍,”叔叔声音猛地降下去,“刚我没听清。”
谢翊一下就想起在实验室里,那些实验人员们对照参数,也是这样一板一眼的重复,这个人身上,有着不属于普通人的严谨和残酷,谢翊牙关紧绷着,又磕磕绊绊说了一次。
他说完之后,叔叔也没动,室内的空气几乎胶着在一起,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叔叔往兜里摸了一把,兜里折出方形的烟盒印记,他用反射着白光的镜片看了谢翊一眼,顿了顿,伸出来的手空空如也。
他烦躁地用手扯了扯衣领纽扣,皓白青筋的手腕上,一圈打结红绳鲜红刺目。
谢翊怔了怔,他记得爸爸的抽屉里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不过爸爸几乎从来不带,都放锦缎盒子里小心珍藏着。
“跟我走吗?”金丝眼镜叔叔突然说。
“什、什么?”
人贩子?
“你爸保护不好你,找一个能保护你的正常家庭寄宿吧。”
一听对方说爸爸,谢翊顿时很生气:“要我走了,我爸就一个人了,地下实验室的叔叔阿姨们一定会欺负他的,他们都说了,只要我听话,他们就少欺负爸爸……”
金丝眼镜叔叔的肩膀崩得更紧了,他以手杵在鼻息下,削尖下巴低垂着,露出刀一样锋利的下颌线。
“真是废物……!”
谢翊被骤然的爆喝吓了一大跳,不敢吭声了。
“想必又是没钱养孩子了吧,这个人这么废,胆子怎么这么大。”
叔叔不知所云的说着,他的肩膀和面部肌肉抖动得越来越厉害,最后把食指放在嘴唇里啃咬起来。
“导师倒也不是坏人,对精怪也不会太磋磨……就是思维太刻板,太钻死胡同,只会模仿前人,不断从精怪体内提取有用的成分,不断试错,来进行药物制造……浪费时间!失败是必然的!”
逼仄的诊室内,焦躁不安的气氛蔓延,谢翊吓得手指都在发抖,一线白光又一次从他指缝间升腾而起,他又想施展异能跑路了……
却不料灵力还未完全汇聚起,叔叔见况一下扑过来,抓住他肩膀,他风中蒲草一样被晃着,指尖灵力的聚集全涣散了。
就像猛地被踩中了刹车,叔叔压抑着情绪,他的关注是那么激烈,让谢翊不明所以。
“不能再当众使用异能,不能再当众!”
叔叔眼球通红,极致的热意在瞳孔里沸腾,
“如果不是我近期正好在这附近办事,看你长相熟悉,我都不敢想象你要落在别人手里,会不会被解剖。”
“你知道什么是解剖吗?”叔叔不由分说的恐吓他,轻薄唇线边角扯紧,“就是把你的肚子划来,身体打开……你会死掉,会再见不到爸爸妈妈了,知道吗?”
谢翊被晃得这个人都快散了,憋屈的情绪堵在喉咙管里,想哭又不敢哭,闷着声点了点头,却又弋出一短声哭腔。
“真是造孽,”叔叔烦躁的走来走去,突然把蹲下身,抬手擦拭他的脸颊,腕间的红绳粗粝的磨过他的面颊,刺刺发疼。
“有空我见见你爸爸,”叔叔眼中极致的情感,让谢翊看不懂,却更加害怕,
“总之,你不能再使用异能,知道了吗?”
……
谢翊揉着脑袋醒过来,久睡的僵滞感在身体里淤着,胃液有些难受。
空气里迎面而来的消毒水味是怎么回事,韦恩那拳头倒不足以令他重伤身亡吧……其实就是累的,远超过他身为一个普通高三生的负荷。
什么时候才能回归到枯燥而无味的高三生活啊……
看了看周遭,谢翊感觉头疼更加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