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珞柠看着那边鸡飞狗跳的情形,轻轻拍了拍怀中仍在好奇张望的儿女。心中暗叹:这严修仪,平日里对皇子未免太过骄纵,疏于管教,竟纵得他如此不知轻重,连陛下都颇为看重的祥瑞珍禽也敢随意欺凌挑衅。今日受此一惊,吃些苦头,若能让他长个记性,倒也未尝不是个教训。严修仪惊魂未定地搂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儿子。一抬头,恰好瞧见不远处亭亭玉立的温珞柠,以及她怀中那两个看得津津有味的承渊和嘉宁。她只觉得脸上丢了大面子,一股强烈的羞愤瞬间冲上了头顶。竟出人意料地将怀中大哭的大皇子拽了起来,扬起手,对着他屁股就是一顿没头没脑的巴掌,斥骂道:“哭,哭,成天就知道哭。没出息的东西,一点惊吓就这副德行!我让你哭,让你丢人现眼!看你还敢不敢乱扔东西!”大皇子本就受了极大的惊吓,再被亲生母亲这般当众责打,哭得更加惊天动地。温珞柠蹙眉看着严修仪的举动,无奈地摇了摇头。大皇子不过比承渊和嘉宁大了几个月,如今都还未满两岁,正是懵懂无知、需要耐心引导的年纪。他拿石子扔孔雀时,严修仪这个做母亲的不知及时制止。如今孩子被吓到了,她不想着如何温言宽慰,反而当众打骂泄愤。这般行事和心性,岂是为人母之道?又如何能教养好皇子?她心中对这严修仪的观感,不禁又低了几分。不过,温珞柠自然不会上前去劝说。严修仪终究是大皇子的生母,如何管教孩子,是她的分内之事,外人贸然插手,非但无益,反而容易惹来一身是非。她只需看顾好自己的一双儿女便是。随后低下头,柔声道:“渊儿,宁儿,我们先去看那边坡地上的小鹿好不好?等会儿我们再回来看这漂亮的大白羽孔雀,它现在有点不高兴,我们让它自己安静一会儿。”承渊和嘉宁倒也乖巧,并未因看不到孔雀而哭闹。只是顺从地趴在母妃温暖柔软的肩头,小脑袋却仍忍不住扭过去,一眨不眨地望着远处哭得撕心裂肺的哥哥。脸上满是懵懂的好奇,仿佛在观看一场难以理解的闹剧。那边厢,大皇子的乳母见小主子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小脸憋得通红,终究是心疼占了上风。她怯怯地挪步上前,对仍在盛怒中的严修仪提醒道:“娘娘……宁妃娘娘带着二皇子、四公主……已经先离开了……”这话让严修仪扬起的巴掌僵在了半空。她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已然落在了旁人眼中,尤其是那个她素来暗暗比较的宁妃眼中。一股更难堪的情绪涌上心头。她悻悻地放下了手,松开了紧紧攥着儿子胳膊的手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乳母连忙上前将大皇子紧紧抱入自己怀中,轻柔地拍着他的背,低声哼唱着安抚的调子。大皇子在乳母熟悉的怀抱里,又委屈地抽噎了好一阵,才渐渐平静下来。温珞柠并未在意身后的纷扰。她抱着承渊和嘉宁,信步在百兽苑中继续游览。冬日阳光下的苑囿别有一番景致,孩子们很快被奔跑的梅花鹿、优雅踱步的丹顶鹤等吸引,暂时将白羽孔雀抛在了脑后。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一名珍禽园的小太监悄悄跑到管事身边,低语了几句。那管事快步走到温珞柠身边,躬身禀道:“启禀娘娘,修仪娘娘已经带着大皇子殿下回景昌宫了。”温珞柠看了一眼两个小家伙。孩子在新鲜环境里容易兴奋,也容易疲惫。在珍禽园玩了一小会儿,承渊和嘉宁便开始揉眼睛,打起了小哈欠,早就没有了去看白羽孔雀的心思了。便吩咐宫人备轿,自是回宫去了。是夜,晚膳时分,顾聿修如常来到了含章宫。殿内烛火温馨,菜肴精致。温珞柠陪着他用了膳,两人正坐在暖炕边,就着一盏清茶闲聊些日常琐事,气氛宁静。忽而,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李综全掀帘进来,面色有些凝重:“陛下,景昌宫派人来禀,说是大皇子殿下傍晚起突发高烧,至今未退,太医开了药,效果不甚明显,眼下烧得越发厉害了……修仪娘娘心急如焚,特遣人来恳请陛下过去看看。”顾聿修执杯的手微微一顿,蹙起眉头道:“又病了?”李综全连忙点头:“是,景昌宫的人说,殿下下午从百兽苑回去后不久便有些恹恹的,晚间就开始发热,修仪娘娘已是慌了神……”温珞柠在一旁静静听着,轻声开口:“陛下,大皇子年纪小,身体不适,修仪姐姐想必是六神无主,才会深夜来请。皇嗣安危要紧,您还是去看看吧。有您过去坐镇,她们心里也能踏实些。”,!顾聿修转眸看向她,殿内烛火通明,映得她一双明澈的眼眸在灯下更显剔透,其中不见半分不豫或拈酸吃醋的痕迹,淡淡道:“爱妃倒是大方。”温珞柠微微摇头,唇角漾开一抹娇嗔浅笑,声音放软了些:“陛下这话可冤煞臣妾了,臣妾才不是什么大方人呢!若是修仪姐姐自个儿身子不爽利,深更半夜来请陛下,臣妾说不定真要使些小性子,撒娇耍赖,寻个由头也要拦着陛下不去才好。可……可大皇子不同。他毕竟是陛下的骨血,是臣妾的晚辈。小小年纪病着,身子难受,正是最需要父亲在身边关怀抚慰的时候。于公,陛下是君父,皇子有疾,理当垂询,于私,陛下是父亲,稚子病弱,更该亲往。这点轻重缓急,臣妾心里还是分得清的。”顾聿修听她这般说,似有动容:“好吧。好吧。爱妃既如此深明大义,时时顾念着皇嗣安危,朕若执意不去,倒显得朕罔顾人伦了。朕……便听你这一回,去景昌宫看上一看。”温珞柠面上维持着温婉得体的浅笑,心中却不由暗暗腹诽:话说得真是冠冕堂皇,好似全是因她一番深明大义的劝谏,陛下才勉为其难移驾一般。难道没有这番话,得知亲生儿子病重,身为父亲,顾聿修就能心安理得留在含章宫品茶闲话不成?不过是借着她这张嘴,说出本就该做的事。既全了陛下身为人父的责任,又彰显了从谏如流的君主气度罢了。:()只想苟在后宫的我,躺平当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