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德妃正心情颇佳地于暖阁内,手持金剪,悠闲地修剪着一盆素心兰草的枯叶。心腹嬷嬷垂手侍立一旁,低声禀报着宫中的最新动向。听罢,德妃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轻蔑道:“哦?翊贵妃就这么认栽了?本宫还以为她有多大本事,能掀起什么风浪来,原来也不过是个银样镴枪头。”她优雅地放下金剪,拿起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至于含章宫那位……”她嗤笑一声,眼中掠过一丝得意。“这就一病不起了?真是经不起半点风浪。本宫原先还高看她几分,以为是个对手,没想到如此不堪一击,略施小计,便吓得闭门不出,真是令人失望。”心腹嬷嬷连忙谄媚附和:“娘娘神机妙算,运筹帷幄。翊贵妃此番劳而无功,还在陛下面前落了个办事不力的印象,想必短时间内是再不敢轻举妄动了。宁妃更是惊弓之鸟,吓破了胆,只能躲在宫里苟延残喘。这后宫,终究还是娘娘您的天下,无人能撼动。”德妃轻笑出声,眼中闪过一丝志得意满的光芒。她心中对温珞柠的戒备,此刻已松懈了大半,自觉计策完美奏效。不仅除掉了白婕妤这个潜在威胁,顺利将小皇子纳入掌控范围,更沉重打击了翊贵妃的气焰。可谓一箭双雕。随后,德妃吩咐道:“白婕妤留下的那个小皇子,陛下虽还未明确下旨定下抚养人选,但咱们也得早做准备,免得夜长梦多。你去仔细打点一下,乳母、保姆都要挑最妥帖可靠的。务必让陛下和太后知道,唯有咱们衍庆宫,才是抚养皇嗣最妥当的地方。”她说罢,又想起另一件事,补充道:“另外,传话给父亲,让他转告严家,这次他们暗中出力,配合得不错,本宫承他们一份情。往后在宫中,自会多加照料严修仪和大皇子,让他们放心。”“是,老奴这就去办。”心腹嬷嬷躬身领命,悄步退下。德妃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明媚灿烂的春日景象,只觉得心中畅快无比。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亲自抚养着小皇子,地位更加稳固如山,圣眷愈发隆厚。将来……那中宫凤座,也未必不能想一想。然而,她全然不知,就在她志得意满之际,一张由翊贵妃与温珞柠联手编织的无形大网,正悄然无声地,向着衍庆宫的方向,缓缓收紧。一日午后,含章宫内静得只闻檐下偶尔掠过的鸟鸣。温珞柠独坐于临窗的暖炕上,手中虽持着绣绷,银针却久久未落,凝神望着窗外一株开得正盛的白玉兰。眸光沉静,似在思量什么。含玉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娘娘,宫外有消息递进来了。”这段时日,温珞柠明面上在宫中沉寂养病,暗地里却从未停止动作。她通过姐姐温羡筝在宫外经营的人脉与渠道,始终严密监控着与采薇家人相关的所有动向。随后,含玉近前几步,禀报道:“县主已经查实,那个绸缎商赵瑞,近两个月确实与德妃娘娘宫里头一个叫王保的管事,有过几笔数目不小的银钱往来。但走的都是城外不起眼的私密钱庄,手法颇为隐蔽。县主也说了,这赵瑞与景昌宫严修仪娘娘的母家那边,表面上查不出任何直接的瓜葛,干净得像是被水洗过一般。就算我们现在揪住赵瑞,他咬死了只是寻常生意往来,或是攀扯些不相干的人。也难以凭此追究到严家头上,更动不了严修仪分毫。”温珞柠听完,沉默片刻,将绣绷放下。“既然攀扯不上,那赵瑞这条线,眼下硬揪着不放,也是无用,反而容易惊动了真正的幕后之人,打草惊蛇。暂且放一放吧,只需让人远远盯着,不必再有动作。”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含玉,吩咐道:“你寻个稳妥的机会,往关雎宫递个话,不必说得太明。只提一句:衍庆宫中那位与内务府广储司旧人有些干亲牵扯的管事太监王保,近日行迹似有可疑之处。或可请贵妃娘娘留心一二。”想必翊贵妃会有足够的警觉和探究的。含玉心领神会:“是,奴婢明白。”没过两日,翊贵妃身边的兰芝便寻了个由头来到含章宫回话。“宁妃娘娘,我们按您提点的,暗中加派了人手盯着那个王保,果然发现他近来行迹鬼祟。前几夜都过了三更天,还偷偷摸摸溜到后院堆放杂物的僻静角落,蹲在那里烧东西。看那飘起的灰烬,像是些陈年的纸片账册之类。还有,昨儿个晌午。有人瞧见他和德妃跟前最得脸的桂嬷嬷,在茶房后头那条鲜少人走的窄巷里,凑得极近地低声说话。一见有巡守的太监路过,两人立刻便分开了,神色瞧着不太对劲”温珞柠得知这些后,轻轻拨了拨手边的茶盏。德妃宫中的心腹内侍和掌事嬷嬷,在这个节骨眼上频繁秘密接触,并在深夜急于销毁物品……这分明是心虚的表现,是在害怕什么,急于清理可能遗留的痕迹。线索,渐渐清晰起来了。既然王保在暗中销毁东西,那说明有些痕迹,或许还留在明处的档案之上。她心中有了计较。随后不久,翊贵妃便以协理六宫、需彻底厘清白婕妤难产一案所有卷宗细节,以备陛下随时垂询为由。亲自带着几名司案女官,进入了尚宫局档案库。库房内光线晦暗,弥漫着陈年墨锭、宣纸与防虫樟木混合的独特气味。翊贵妃命人点燃数盏明亮的羊角灯,将白婕妤有孕期间的所有饮食记录、太医请脉案底、用药清单。尤其是德妃宫中每日往衍庆宫送汤的详细档簿,全部调取出来。厚厚地摞在宽大的花梨木长案上。翊贵妃声音清冷:“给本宫仔细地查,一页一页,一字一句地核对!有任何蛛丝马迹的不妥之处,立刻报来!”:()只想苟在后宫的我,躺平当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