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容华道了谢,却只敢在宫女搬来的绣墩上挨着边坐了半边,诚惶诚恐道:“嫔妾此来,是特来向娘娘赔罪请安的。白日里发生在仁寿宫后园之事,嫔妾已知晓详情。都怪嫔妾平日疏于管教,御下不严,才纵得手下那等不知天高地厚的蠢物,如此冒失莽撞,险些冲撞了娘娘,惊扰皇嗣。嫔妾每每思及,便心惊肉跳,后怕不已。幸而娘娘福泽深厚,方未酿成大祸,否则,嫔妾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虽然娘娘未曾当场严惩,又将小荷交还嫔妾自行处置,顾全了嫔妾的颜面,但嫔妾实在心中难安。”她飞快地觑了一下温珞柠的神色,见她并无愠色,继续道:“那小宫女虽说是嫔妾身边伺候的人,但她行事如此不知轻重,实不可恕。若留在嫔妾宫中,嫔妾日后见她,只怕也要时时想起今日之过,再者,她冲撞的是娘娘,理应由娘娘发落,方能以儆效尤。”说着,她再次深深俯跪在地:“嫔妾思来想去,唯有将人亲自带来,交由娘娘处置,方能稍减嫔妾心中愧疚于万一。此刻小荷就在殿外跪着,无论娘娘如何责罚,即便立刻拖出去杖毙,也是她咎由自取,嫔妾绝无半句怨言。只求娘娘能息怒安神。”温珞柠拨弄着青玉茶盏的杯盖,暗自沉思。这姚荣华倒是诚心,姿态摆得极低,认错请罪的态度也挑不出毛病。若她不是在宫中浸淫日久、惯会做戏的高手,那便多半是当真不知情,纯粹是被手下蠢笨的奴婢牵连。她再咄咄逼人,倒显得不近人情了。于是微微一笑:“妹妹先起来吧。不过是一个奴婢自己行事不谨,倒也不必劳动妹妹行此大礼。这人,妹妹既已亲自带来,可见和妹妹并无关联,本宫心中是明白的。只是她终究是妹妹盈香堂记名的宫女,身契名册皆在妹妹宫中,本宫若越过妹妹,直接处置了她。知道的,会说这奴婢罪有应得,可不知道的,还当本宫手伸得太长。连妹妹宫里如何管教下人都要横加干涉。这于宫规礼法不合,也平白伤了你我之间的姊妹情分。”姚容华忙剖白道:“娘娘言重了,嫔妾绝无此意,一切但凭娘娘……”“妹妹的心意,本宫自然是信的。”温珞柠抬手止住她的话头,给出了一个折中方案。“这样罢,既然妹妹心中已对此婢生厌,不愿再留她在盈香堂碍眼。人,妹妹便不必带回去了。直接送往内务府,交还给总管太监顺喜公公。便说此婢行止狂悖,冲撞高位,不堪驱使,请内务府依宫规旧例处置即可。内务府专司其职,最懂分寸。如此,既全了宫规体统,也免了咱们姐妹私下处置,落人口实,妹妹以为如何?”姚容华仔细听着,渐渐露出如释重负的感激神色:“娘娘思虑周全,如此安排最为公允。嫔妾愚钝,竟未想到这一层,反让娘娘为嫔妾劳神,嫔妾这便将人送去内务府,定将娘娘的吩咐一字不差带到。”眼见闯祸的宫女有了去处,让宁妃消了芥蒂,姚容华本想趁此机会再多坐片刻,说些软话,拉近一下关系。然而,她尚未重新落座,便见温珞柠已轻轻将茶盏放回身旁的小几上,抬手地按了按自己的额角。眉宇间露出一丝疲色。含珠何等机灵,立刻上前半步,温声道:“娘娘可是又觉着乏了?陛下早间还嘱咐,说您近日需得多静养歇息,要不,奴婢伺候您再躺下歇会儿?”姚容华到了嘴边的话,只得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她哪里还敢再多留,连忙识趣地站起身:“既然娘娘倦了,嫔妾便不打扰娘娘静养了,今日之事,多谢娘娘宽宏大量,嫔妾这就告退。”温珞柠也未挽留,淡淡颔首:“妹妹有心了。慢走。含珠,替我送送姚容华。”“是。”含珠应下,恭敬地对姚容华做了个请的手势。姚容华又行了一礼,小心翼翼地退出了西次间,跟着含珠离开了含章宫。走出宫门,被秋日下午微凉的风一吹,她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衣衫,竟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盈香堂将冲撞宁妃的小宫女小荷退回内务府,并言明请按宫规处置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总管太监顺喜耳中。起初,顺喜并未太在意。后宫妃嫔以各种缘由退回不满意的粗使宫人,乃是常有之事,他按惯例接收,查明情况,或酌情惩戒后另行分配,也就是了。他手下自有得力的管事太监处理这类琐事。可当具体经办此事的心腹太监详细回禀。说这小宫女被退回,是因为她今日午后在仁寿宫附近险些撞到怀有身孕的宁妃娘娘时,顺喜神色立刻变得郑重起来。他不敢怠慢,立刻命人将小荷带到内务府后头一间僻静的厢房,亲自审问。小荷早已吓得魂不附体,问什么答什么。又将白日对姚容华、含玉等人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细节并无出入。顺喜细细盘问了许久。从她何时去取螺子黛,在梁美人处待了多久,喝了什么,腹痛感觉如何,选择绕道路径的原因,到撞人前后的每一个动作都反复追问,交叉印证。问完之后,顺喜的脸色凝重起来。他久在宫中,见识过太多阴私手段,这小宫女本身的供词听起来合理,情绪反应也真实,听来听去都只是一场意外。但将时间、地点、人物、事件串联起来看,却又透着一股精心设计过的巧合。尤其是腹痛的时机,和逼得她不得不绕远路的近道……他正拧眉沉思,权衡着该如何处置这个小宫女,是按冲撞高位罚入辛者库,还是留下再细查御前大总管李综全竟是亲自到了内务府。顺喜心头一跳,连忙迎上前。李综全也不绕弯子,直接表明了来意:“陛下关心白日仁寿宫后园之事,特命咱家来问问,那冲撞宁妃娘娘的小宫女,内务府可审问清楚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想苟在后宫的我,躺平当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