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事,整个含章宫上下着实戒备了好一阵子。饮食茶水,必经银针再三查验,宫人进出,盘问得格外仔细,温珞柠的出行,护卫更是增添了一倍,且路线随时变更。含玉和含珠几乎是寸步不离,夜里值宿也加了人手,可谓草木皆兵。在如此严密的防范下,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含章宫风平浪静,再未发生任何异常之事。就连仁寿宫那位千代翁主,也格外安分。除了偶尔去关雎宫坐坐,并不常在宫中走动。时间,确是最不动声色的安抚剂。含章宫上下绷紧的心弦,在日复一日的起居、静养与戒备中,终究难以长久维持,随着日子推移,难免会稍稍松弛些许。尽管含玉与含珠依旧警醒,饮食查验不敢有半分松懈,但弥漫在宫苑角落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慢慢消减了几分。深宫内苑,又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而此时的北疆,已全然是另一番肃杀酷烈的景象。到了十一月中旬的时候,深秋的寒意在此地早已化为凛冬的暴虐。朔风如刀,日夜不休地呼啸肆虐。举目望去,天地间是一片苍茫无垠的雪原,厚达数尺的积雪覆盖了山峦、原野,残破的烽燧,反射着惨白的天光,刺得人眼睛生疼。唯有黑水河如同一条冻僵的墨色巨蟒,蜿蜒匍匐在大地之上。河对岸,被风雪模糊的远方,便是瀚北汗国骑兵时常出没的疆域。距离卫国公苍狼谷中伏重伤已过去近一个半月。在这些时日的血腥拉锯中,北疆防线在临危受命的世子邓骁竭力整顿下,总算未曾全面崩溃。几处关键要塞如鹰嘴崖、朔风城、绥远堡等,仍在苦苦支撑。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情势已岌岌可危。瀚北人虽因严寒与补给线拉长暂缓了大规模猛攻,但小股骑兵的袭扰、渗透从未间断,边镇村落时遭焚掠。加之,少帅威望不足,人心浮动。败退的残兵与不断涌入的难民挤在几座尚未陷落的边城内。哀嚎、恐惧、绝望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结冰的空气中,与城外瀚北人吹响的号角声一样,日夜折磨着守军与百姓的神经。就在这人心惶惶的时刻。一队罩着灰褐色羊毛斗篷的人马,在夜色掩护下,抵达了朔风城。在领头者的带领下,七拐八绕,避开主街,最终融入城西一条偏僻小巷尽头,一家挂着破旧酒幡的客栈后院。客栈内部远比外观看起来坚固宽敞,显然经过特殊改造。地窖的入口被巧妙隐藏在后厨堆放杂物的石板下,沿着陡峭的土阶向下,厚重的土层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与窥探。一盏昏黄的油灯在粗糙的木桌上跳动。将围坐几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摇曳不定。温羡筝率先脱下厚重的狐裘风帽与沾满雪沫的斗篷,露出清减的面容,长途跋涉与边塞风霜未曾磨去她眼中的光华。反而沉淀出一种锐利的光芒。昭华公主紧随其后。虽也难掩疲惫,但皇室与生俱来的贵气,让她在粗犷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夺目。侍卫统领郑仲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见到二人,抱拳行礼:“公主殿下,荣安县主,二位一路辛苦。此处已按陛下密旨安排妥当,内外皆有绝对可靠之人把守,消息绝无外泄之虞,可放心议事。”温羡筝点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走到悬挂着北疆及周边地域羊皮地图的墙前: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炭笔,密密麻麻记录着近日瀚北各部的动向、北疆军各营驻地、边镇集市上可疑的交易记录。“郑统领,陛下密旨我等已详悉,客套话不必多言。眼下北疆真实情势究竟如何?瀚北人近来的具体异动有哪些?北疆军内部,除了明面上的士气问题,可还有其他不稳迹象?邓世子对军权的掌控,到了何种程度”郑仲亦是干练之人,上前一步,手指点向地图几处关键隘口与河流交汇处:“县主明鉴。据我们撒出去的耳目与潜入瀚北内部的暗桩回报,瀚北左贤王阿史那拜颉利麾下,近来调动异常频繁。其最为倚重、也最为精锐的苍狼骑,约五千余人。已在一个月前,以冬季转场放牧、躲避白灾为名,分批离开了惯常驻扎的草场。我们的人冒死追踪,发现他们真正的集结地,在这里”他的指尖重重落在黑水河上游一处峡谷地带,那里标注着“老鹰峡”三个小字。“老鹰峡地势险峻,入口隐蔽,峡内却有方圆数十里的平坦谷地,可藏重兵。暗桩传回的消息确认。这五千苍狼骑,随行的驼队与勒勒车上,装载着大量拆卸开来的攻城槌、云梯组件、以及特制的破冰器械。皆以毛皮货物巧妙伪装。此外,还有数目可观的箭矢与火油储备。”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昭华公主此时也已走近地图,顺着郑仲的手指与老鹰峡的地形走向移动,,秀美的眉宇渐渐蹙紧:“老鹰峡……此峡出口隐蔽,且有一条潜流小径,可通黑水河。若从此处秘密渡河,绕过我军重兵布防的鹰嘴崖正面防线,再凭借苍狼骑的机动速度,快马加鞭。不过三日急行军,便可直扑我军后方重镇,绥远城。绥远城内,囤积着供应鹰嘴崖、朔风城一线近五万大军近半的粮草、被服与箭矢。守军不过三千,且多为老弱。此处若被精锐骑兵突袭攻破,粮草被焚,则前线数万大军立时断炊,军心顷刻瓦解,鹰嘴崖天险,不攻自破。届时,瀚北大军便可长驱直入……好一招瞒天过海,暗度陈仓,这左贤王所图不小啊!”“公主明鉴。”郑仲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又转为忧虑。“末将连日来所疑所惧,正是此点!然则,北疆军现下名义上的最高统帅、卫国公世子邓骁,在几次军情会议上,力排众议,坚持认为瀚北人素畏严寒。隆冬时节用兵乃兵家大忌,补给困难,马匹易倒毙。他断定老鹰峡方向的所谓集结,不过是瀚北左贤王虚张声势、散布疑云之计。旨在扰我军心,分散我正面防线兵力。因此,他非但没有向老鹰峡增派重兵,反而将主力精锐与大部分粮草,仍固守于鹰嘴崖正面防线。对老鹰峡方向,仅象征性地增派了两支百人队加强例行巡防。防御可谓……形同虚设。”:()只想苟在后宫的我,躺平当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