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里的空气混浊,带着陈年尘土和金属锈蚀的气味。卓曜被于小伍扶起来后,依旧满脸困惑。他反复检查那把狙击枪,动作熟练得像在确认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是否完好。“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闻人镜蹲在他面前,声音里压着焦虑。卓曜摇头,眉头皱得死紧:“最后清晰的记忆就是昨天下午遇到苏九笙,之后就像断片了。”“断片前有没有异常?”楚珩之问得很直接。“任何异常。气味、声音、视线里不协调的东西,哪怕一瞬间的眩晕。”卓曜闭上眼,努力回忆。通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通风管道传来的微弱气流声。“光。”他忽然说。所有人看向他。“有一瞬间光的方向不对。”卓曜睁开眼睛,语气不太确定。“我和苏九笙分开的地方,是研思楼西侧那条林荫道。下午四点的阳光应该从西边斜射过来,但在我的记忆断层前那一秒光好像是从头顶正上方打下来的。”“室内?”秦茵立刻问。“可能。”卓曜点头,“但我确定自己没进楼。”季寻墨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江墨白。他沉默地站在人群边缘,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他深灰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平静无波,只在季寻墨看过来时,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空间错位。”江墨白开口,声音平静,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或者记忆被干扰时产生的认知偏差。”“不管是哪种,”季闻墨转向闻人镜,语气慎重。“说明苏九笙失踪的地方很可能不是她最后被看到的地方。监控死角的花园只是表象。”闻人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那现在怎么办?卓曜找到了,但苏九笙还是没线索。”“回研思楼。”楚珩之已经转身朝通道外走,语速很快。“如果光线的记忆偏差暗示了室内,那栋楼里一定有我们漏掉的地方。我申请调取更高权限的内部监控数据。”他这话是对季寻墨说的,也是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他需要队长的许可和潜在的支援。“等等。”于小伍忽然开口,“老卓,你昨天遇到苏九笙时,她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除了实验有进展那句。”卓曜又想了想。“她”他顿了顿,“她好像问了句奇怪的话。”“什么话?”“‘你觉得,如果一种生物明明还活着,但从所有检测指标上都显示它已经死了,那它算活着还是死了?’”通道里安静了几秒。“这什么哲学问题?”于小伍挠头。“不是哲学。”江墨白的声音再次响起。“是医学和生物学问题。她在描述一种临界的矛盾状态。”楚珩之停下脚步,回头:“她还说了什么?”“我就随口回了句‘那得看定义吧’,然后她就笑了下,说‘也是,定义都是人定的’。”卓曜回忆道,“之后我们就分开了。”闻人镜的脸色变了变。“她最近确实在研究‘异变者’的组织活性阈值”她低声说,“但这个问题听起来不像在说实验样本。”季寻墨心里一沉。他再次看向江墨白,寻求某种确认或指示。江墨白微微颔首,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但季寻墨读懂了——同意继续深入调查,他会负责安全保障。“先出去。”季寻墨定了定神。“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楚珩之,按你的思路去调数据。其他人,我们再仔细搜一遍研思楼的相关区域。”一行人回到研思楼主楼时,已经是下午四点过半。楼里依旧安静,研究人员来来往往,一切如常。楚珩之立刻前往监控中心交涉。季寻墨等人则再次来到苏九笙常去的异变生物研究区。江墨白走在最后,步伐无声。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掠过走廊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扇门、每一个监控摄像头。走到一扇标着“样本预处理室”的门前时,江墨白忽然停下。季寻墨立刻察觉,也停下脚步:“江执判?”“气味。”江墨白说,目光落在紧闭的门上。“什么气味?”季寻墨靠近,但他闻不到任何异常。江墨白没有解释。他伸手,指尖在门禁识别器旁的墙壁上轻轻一抹,然后收回手。指尖上沾了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微尘。“近期频繁开关,但清洁记录显示此房间昨日已进行深度消杀并封存。”江墨白的语气很平静,“矛盾。”季寻墨深吸一口气,“需要开门检查。但可能需要权限”他的话还没说完,楚珩之快步返回,手里拿着一张临时通行卡,语速很快:“我以调查失踪学员紧急情况为由,申请了临时权限,只能开公共区域和失踪者最后登记使用的房间。这间在名单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走到门前刷卡,绿灯亮起,门锁“咔哒”一声开了。江墨白的手无声地按在了季寻墨的肩膀上,将他往后带了半步,自己则上前半步,用身体隔在了门与季寻墨之间。这个动作快到几乎没人看清,但季寻墨感觉到了那股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推开门,预处理室里没有人。但那股微甜的、类似熟透水果发酵的气味,此刻连季寻墨都隐约闻到了。闻人镜第一个冲进去:“苏九笙!”没有人回应。江墨白没有进去。他站在门口,目光如炬地扫视整个房间,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最里面的储物柜上。楚珩之已经走到通风橱前检查记录,秦茵和于小伍开始搜索操作台下方。“江执判,”季寻墨低声问,“发现什么了?”江墨白抬手,指向储物柜下方地板上一处几乎看不见的反光:“液体残留,未完全清理。”他迈步进入房间,步履无声,却带着绝对的掌控感。他走到储物柜前,没有碰柜门,而是先观察了地面和柜体缝隙。“柜子被移动过。”江墨白得出结论,他的声音平静,却让整个房间安静下来。“近期。地面划痕是新的。”他伸出手——这次不是为了开门,而是手掌虚按在柜门锁孔位置,闭上眼睛。几秒钟后,他睁开眼。“内部有活体生物热源。微弱,但存在。”所有人呼吸一滞。季寻墨立刻上前:“打开它。”江墨白看向他,季寻墨用力点头。下一秒,江墨白手指扣住柜门边缘,一股巧劲一拧——锁芯内部传来轻微的断裂声,柜门开了。柜子里,苏九笙的淡蓝色帆布包静静躺在最下层。闻人镜扑过去拿出包,手在抖:“她不会把包留在这里她去哪都带着这个包!”季寻墨接过包,快速检查。在内侧口袋,他摸到了一张折起来的纸。纸上画着一个简单的标记:圆圈,内含中心带点的等边三角形。楚珩之看了一眼:“定位标记。可能是她想告诉我们什么。”江墨白的注意力却不在纸上。他已经蹲下身,用手指抹过柜子内壁角落,指尖沾上一点透明黏腻的液体。他凑近闻了闻。“高度稀释的生物组织液。”他站起身,看向季寻墨,“不是苏九笙的血型。是别人的。”房间里气氛骤然降至冰点。闻人镜的声音带了哭腔:“她在哪儿”江墨白没有回答,他转向储物柜后方,手掌贴上墙壁,闭眼凝神。几秒后,他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后面是空的。有通道。”他单手抓住沉重的金属储物柜边缘,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已将其平稳地移开半米,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声音。柜子后面的墙上,一个方形的检修通风口暴露出来。盖板虚掩。楚珩之立刻用手电照进去。管道向下延伸,管壁上有新鲜的刮擦痕迹和已经干涸的暗色斑点。江墨白俯身,指尖在通风口边缘一抹,然后抬起手。在他冷白的指尖上,一点暗红格外刺眼。“血迹。新鲜度不超过36小时。”他看向季寻墨,“苏九笙很可能被带下去了。”“下去!”闻人镜就要往里冲。“等等。”江墨白抬手拦住了她。他的动作并不快,却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量。他看向季寻墨,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如同寒潭。“下方情况不明,管道结构脆弱,可能设有陷阱或守卫。”“我下去侦查。你们全部留在这里,保持静默,等待我的信号。”这不是商议,是部署。是执判官在评估风险后,做出的最优战术安排。季寻墨张了张嘴,他想说“我去”,他想说“我和你一起”,但他知道江墨白的判断是对的。在这种未知的、可能极其危险的密闭环境中,江墨白的个体战斗能力和生存概率远超他们任何人。更重要的是,江墨白此行的秘密任务,可能就与此有关。“需要接应吗?”季寻墨最终只问出这一句,声音干涩。“需要。”江墨白点头,“如果我发出紧急信号,或十分钟内没有返回,楚珩之立刻联络宿凛,报告异常,申请强制介入。寻墨,你带其他人从正门通道尝试下行接应,但务必谨慎,以自保为第一优先。”他将每一个人的任务都安排得清晰明确,甚至考虑到了最坏情况下的联络路径。“明白。”季寻墨用力点头。江墨白不再多言。他脱下那件碍事的冲锋外套,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作战服。没有多余的动作,他俯身,如同最矫健的猎食者,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黑暗的通风管道,瞬间被黑暗吞没。通风口前,只剩下微弱的空气流动声。季寻墨紧紧攥着苏九笙的包,盯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十分钟。:()洋甘菊也会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