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季”的“售后回访”进行得胆大心细且富有创意。它没有直接出现在岳峥面前,而是利用岳峥短暂离开办公室、去隔壁会议室参加一个紧急短会的间隙。像一道无声的白色闪电,从通风口窜出,精准地降落在岳峥的办公桌上。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它迅速扫视桌面,豆豆眼如同高精度扫描仪。那份被岳峥仔细翻阅的档案袋就放在手边,封面标签隐约可见【北方“异能人”战力评估与潜在合作风险分析-绝密】。旁边便签上写着几个关键词:【卓-可信】【学员-需救】【陈-失控?】【证据-关键】。更旁边,是那个老式加密通讯器,屏幕上有一条未发送的草稿信息,只有三个字:【可接应】。足够了!“小季”的处理器瞬间得出了高度可信的结论。岳峥立场倾向于提供帮助,至少是接应!他甚至在考虑如何行动,并评估风险!它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去碰任何东西。获取关键信息后,它立刻振翅,准备按原路从通风口撤离,返回地下报告这个重大利好。然而,就在它刚刚飞离桌面、升空不到半米,即将钻回通风口的那一刹那——一种源自高级预警系统的、近乎本能的危机感猛地刺穿了它的逻辑核心。不是听觉或视觉捕捉到的信号,而是对高速来袭物体的能量波动和空气扰动的极端敏感!【警告!高速抛射体接近!轨迹锁定!】内部警报凄厉响起。“小季”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在子弹破窗而入的微弱声响甚至还未完全传来的瞬间,它体内预设的极限自保程序强制启动!整个珍珠白色的金属身躯以一种违背空气动力学的方式猛地向侧面不规则翻滚、下坠!“咻——噗!”一颗特制的、弹道低伸的狙击弹擦着它刚刚所在的位置飞过。击穿了它原本要进入的通风口边缘的金属格栅,火星与碎片四溅!几根银灰色的仿真羽毛被灼热的气流燎焦、切断,飘落下来。子弹几乎是贴着它的侧腹掠过,外壳上传来被高温气流灼烧的刺痛感!【规避成功!损伤评估:外壳轻微灼伤与刮擦,左侧平衡翼辅助羽毛部分损毁,不影响核心功能与飞行。】系统快速自检。“小季”惊魂未定,豆豆眼里光芒乱闪。它甚至没敢回头看子弹来源,凭借着自保程序带来的瞬间爆发力,像一颗被拍飞的乒乓球。借着子弹气流和自身翻滚的势头,一头撞进了办公桌下方一个堆放杂物的黑暗角落。然后利用杂物掩护,如同液体般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连接其他管线的检修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同一时间,距离这栋楼约三百米外,另一栋更高建筑的顶层,一间窗户单向透光的宽大办公室内。陈老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高倍狙击观察镜,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眉头深深蹙起。他身旁站着一名如同影子般的黑衣狙击手,枪口还残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硝烟。房间的沙发上,艾萨克·莱因翘着腿坐着,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金属打火机。刚才那一声经过消音器处理、在室内几乎微不可闻的枪响,以及陈老的动作,他都尽收眼底。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眼神却深不见底。“一只迷路的小鸟而已,陈老,您的疑心病是不是太重了点?”艾萨克率先打破沉默,语气轻松,仿佛刚才只是一次无关紧要的射击游戏。“这在潮湿的南部基地很常见,尤其是晚上,总有些小家伙乱飞。打坏了您办公室的通风口,维修起来可有点麻烦。”陈老没有立刻回应,他走到办公桌前,调出了岳峥办公楼周边的监控画面,仔细查看着,尤其是子弹射入的大致方向。画面里,除了被击穿的通风口和飘落的几根疑似羽毛的焦黑物体,什么都没有。“鸟?”陈老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艾萨克先生,你我都知道,普通的鸟,飞不了那么快,更不可能在子弹临身前做出那种诡异的规避动作。”他回想起观察镜里那个白色小点在子弹即将命中前的瞬间,那种几乎不可能的、违反物理常识的急转变向。“那东西,更像是某种微型无人机,或者仿生侦查机器。”艾萨克耸耸肩,打火机“咔嗒”一声合上:“就算是,那又如何?也许是岳峥自己搞的小玩具,也许是其他部门测试的新装备误入。为了这么个不明物体就动用狙击手传出去,恐怕会影响基地士气,让人觉得高层过于紧张,连只‘鸟’都容不下。”他的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陈老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艾萨克:“艾萨克,我们是合作伙伴。有些事,不需要拐弯抹角。在这种敏感时刻,任何异常都不能忽视,尤其是出现在岳峥办公室附近的异常!岳峥最近的态度,你难道没有察觉?”,!他把“合作伙伴”这个词咬得很重。艾萨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迎上陈老的目光,语气依旧平稳,却少了之前的轻佻:“正因为是‘合作伙伴’,陈老,我才提醒您。过度反应和猜忌,往往是合作破裂的开始。您派人‘请’我来‘喝茶’的方式,已经让我有些困惑了。现在,又为了一只身份不明的‘鸟’如此大动干戈这不得不让我思考,我们之间的‘信任’基础,到底还剩多少?”他直接点破了之前被强制“邀请”的不快,将不满摆上了台面。陈老眼神一凝,显然没料到艾萨克会如此直接。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然后,他走回自己的主位坐下,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艾萨克,信任需要共同的利益和坦诚来维系。我承认,之前的‘邀请’方式可能有些急切,但那是因为局势正在发生变化,我们需要更紧密地协调。”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朱盛蓝那边迟迟没有明确答复,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我不能再等了。我决定,提前启动下一步——将砺锋馆地下那些北方学员,分批转移至更安全的旧实验室深层,开始进行全面的‘桥梁’试剂适应性测试和样本采集。”艾萨克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不再是软禁和威胁,而是实质性的、大规模的人体实验和伤害。陈老紧紧盯着艾萨克的反应,继续说道:“这将是我们计划的关键一步,我需要你的情报网络,继续帮我盯紧北方可能的反应,以及基地内部,任何潜在的干扰因素。”他的目光意有所指,显然包括了岳峥,甚至可能也隐含了对艾萨克本人的警告。艾萨克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打火机光滑的表面。然后,他缓缓站起身,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招牌式的、却没什么温度的笑容。“陈老,旧世纪有句老话说得好,叫‘三思而后行’。”他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却疏离,“如此重大的决定,牵涉数百条人命和两大基地的未来关系,或许您真的需要再多‘思’几遍。至于我的情报网络,当然会继续为您服务,前提是我们的合作方向,依然清晰且‘互惠’。”他没有明确反对,也没有赞同。只是提出了劝诫,并再次强调了“互惠”这个前提。然后,他不等陈老再说什么,径直转身,向门口走去。“艾萨克!”陈老在他身后沉声叫道。艾萨克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记住,我们是合作伙伴。”陈老的声音带着最后的施压和一丝隐隐的威胁。艾萨克背对着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无波:“我一直记得,陈老。也希望您记得。”说完,他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办公室内,只剩下陈老一人,和他眼中翻腾的、越来越浓的阴鸷与怀疑。艾萨克的反应,远比他预想的要疏离和保留。尤其是那句“三思而后行”,几乎是在质疑他的决策!这个所谓的“合作伙伴”,其“忠心”和可靠性,已经让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怀疑。而那只逃掉的、诡异的“鸟”,更是像一根刺,扎在了他本就紧绷的神经上。他按下通讯器,声音冰冷:“给我彻查今晚所有异常飞行物记录!增派暗哨,盯紧岳峥办公室以及周边所有出入口!还有加强对艾萨克·莱因住所及通讯的监控等级!我要知道他离开后,见了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疑云,如同南部基地潮湿的夜雾,开始笼罩在每一个相关者的头顶。:()洋甘菊也会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