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在耳边化为尖锐的嘶吼。玻璃碎片如倒悬的冰棱,在身周与脚下飞坠,反射着下方广场零星的火光,编织成一张致命而绚烂的网。失重感狠狠攥紧内脏,冰冷的空气灌满肺部,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季寻墨在下坠中努力扭转身体,试图看清下方。这个高度,以他们的身体素质,落在平整地面或许能活,但重伤难免,更别说地面还有散落的玻璃和金属碎片。他咬紧牙关,将“墨白”横在身前,准备承受冲击。楚珩之的脸色苍白如纸,急速下坠让他的内伤加剧,但他仍竭力保持清醒,目光扫视下方,寻找可能的落点或缓冲物——没有,视野内只有坚硬的地面和燃烧的残骸。江墨白在最上方。他下坠的姿态异常稳定,甚至可以说是从容。风扯动着他白色的作战服,白衬衫在黑暗中异常醒目。他没有看下方,而是仰头,目光锁定了他们刚刚跃下的那个连廊破口。破口处,暗红色的生物质如同活体般蠕动,却没有追出来。不对。不是在原地蠕动。是在凝聚。那些从连廊两侧办公室涌出的、被转化的畸变体“耗材”,此刻正疯狂地涌向破口边缘,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跳下来。但不是自由落体。它们在坠落中互相撞击、撕扯、融合。肢体断裂,躯干破碎,暗红色的组织液在空中泼洒,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像磁铁吸引铁屑般,向着一个中心点汇聚。那个中心点,最初只是一个拳头大小的暗红色肉团,但在吸收了数十具畸变体的物质后,开始以恐怖的速度膨胀、变形。它在空中生长。骨骼从肉团中刺出,相互勾连,搭建起狰狞的框架;肌肉纤维沿着骨架疯狂编织,覆盖上暗红近黑的角质层;肢体末端延伸出锋利的骨刃和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勾爪。它的形态越来越清晰——一个类人的轮廓,却远比人类魁梧。肩宽超过一米,身高直逼三米上限,背后甚至伸展出数对由骨骼和能量脉络构成的、残缺的翼状结构。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部。那里没有清晰的面容,只有一片不断流动、重组的暗红色物质。隐约勾勒出扭曲的五官轮廓,中央两点幽绿色的光芒如同鬼火,死死锁定了正在下坠的三人。这一切,发生在短短数秒之内。当三人坠落到离地面还有大约三十米时,那个由数十具畸变体融合而成的怪物,已经完成了“铸造”。如同一颗血肉与骨骼构成的陨石,以更快的加速度,轰然砸向他们坠落的轨迹前方!它要拦截。“躲开!”楚珩之嘶声喊道。江墨白动了。他没有试图改变自己的下坠轨迹,而是猛地将手中的长刀向下掷出!刀身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并非射向怪物,而是射向下方广场一块翘起的厚重金属板。刀尖精准地刺入钢板边缘,巨大的下坠动能转化为杠杆的力量,将那数米见方的钢板猛地撬起、竖立!与此同时,江墨白双腿在空中猛地一蹬,并非踏在实物上,而是仿佛踩中了无形的墙壁。身体骤然横向窜出,一把抓住季寻墨和楚珩之。三人如同被巨力投掷的石子,险之又险地偏开了原定落点,也避开了怪物预判的拦截路径。“轰——!!!”怪物砸落在地。不是普通的撞击声,是地动山摇般的爆响。坚硬的水泥地面被砸出一个直径五米的蛛网状深坑,烟尘混合着暗红色的能量雾气冲天而起。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掀翻了附近的残骸和车辆。江墨白带着两人落在十几米外,落地瞬间屈膝翻滚,卸去大部分冲击力。季寻墨和楚珩之踉跄站定,肺部火辣辣地疼,但至少避免了直接撞击。烟尘缓缓散去。深坑中央,那个怪物缓缓站直了它接近三米的身躯。它比从空中看时更加细节分明。暗红色的角质层覆盖全身,关节处包裹着厚重的、仿佛合金与骨骼融合的护甲。双臂异常粗壮,末端是四根锋利的、半米长的金属骨爪,爪尖滴落着腐蚀性的黏液。双腿反关节结构,赋予它惊人的弹跳力。背后的残缺骨翼微微张开,并非用于飞行,而是某种能量接收或释放器官。而在它胸口正中,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如同熔融红宝石般的晶体。此刻正随着它的呼吸明暗脉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人形。异能量。机械结构。完美结合。“哒、哒、哒”清脆的掌声从广场边缘的阴影中传来。陈老缓步走出,身后跟着几名全副武装、眼神空洞的亲卫。他脸上带着研究者观察实验般的专注和愉悦,目光在怪物和江墨白三人之间来回移动。“介绍一下。”陈老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我曾经的副官,李铭。一个忠诚到愚蠢,却又因此无比珍贵的孩子。他自愿成为‘桥梁’计划第一位完全体融合者。看,多么完美。”怪物的头部,那片流动的暗红物质中,隐约浮现出一张扭曲、痛苦、却又异常平静的人脸轮廓。幽绿的眼睛看向陈老,竟然流露出一丝孺慕?季寻墨感到一阵恶寒。“他对你的忠诚,成了你控制他的最好锁链?”楚珩之的声音冰冷。“控制?不,是‘共生’。”陈老纠正。“他的意志与这具强大的躯体完美融合,他的忠诚让他绝对服从,而我的智慧,指引他发挥这具躯体的最大潜力。我们是新时代的‘神’与‘使徒’。”他看向江墨白,眼中闪过狂热:“而你,执判官阁下,你是旧时代人类科技所能创造的‘神迹’顶峰。我一直很好奇,你们之间,究竟差距多大。可惜,你似乎一直在克制?是在保护那两个孩子,还是说,你体内的系统有什么限制?”:()洋甘菊也会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