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墨白说完那句“可能会有点吵”之后,整个人的状态变了。不是气势暴涨,不是能量爆发。恰恰相反。他身上那种因为超高强度计算和对抗而产生的、紧绷到极致的气息,忽然间散了。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在某个临界点,不是绷断,而是忽然失去了所有张力。他依旧站在那里,长刀斜指地面,但握刀的左手,五指松开了些。不再是战斗时那种刻入骨髓的精准抓握,而更像是只是“拿着”。他微微偏了下头,看向再次蓄力扑来的怪物李铭。深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了之前那种冰冷而高效的数据处理感,也没有了任何战斗时应有的锐利或专注。只剩下一片空旷。仿佛所有的运算、所有的程序、所有的限制,都在刚才准备强行突破的瞬间,被一股更庞大、更原始的力量,冲刷得一干二净。他看起来甚至有点茫然。像一个刚刚从漫长沉眠中被强行唤醒,还没搞清自己是谁、身在何处的孩子。“江执判?!”季寻墨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这状态不对!太不对了!陈老却兴奋得近乎战栗:“对!就是这样!‘限制’解除了!最原始的底层力量让我看看”怪物李铭没有给他们更多观察的时间。主人的命令高于一切。它胸口的红宝石晶体光芒炽烈到刺眼,全身的暗红角质层仿佛燃烧起来,四只骨爪上的金属寒光几乎要割裂空气。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再次化作毁灭的暗红残影,这一次,速度快到连空气都被撕扯出尖啸!它的目标,依旧是季寻墨!但路径上,拦着那个状态诡异的江墨白。江墨白看着冲来的怪物。他没有动。没有举刀,没有闪避,甚至没有调整呼吸。他就那么看着。仿佛在好奇,这个朝自己冲来的、看起来很凶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时间在季寻墨眼中被无限拉长。他能看清怪物骨爪上每一道狰狞的纹理,能看清它幽绿眼瞳里倒映的、江墨白那张平静到近乎空洞的脸,能看清它肌肉贲张时角质层下能量流动的轨迹。也能看清,江墨白真的没打算躲。或者说,他“不知道”要躲。“江墨白!!!!”季寻墨的嘶吼压过了风声。所有的理智、计划、对自身安危的考量,在这一刻被更原始的东西碾碎。他体内那两股冲突的能量,在极度恐惧和暴怒的刺激下,竟然暂时拧成了一股狂暴的洪流,疯狂灌注双腿!他动了。不是后退,是向前。向着江墨白,向着那即将降临的死亡利爪。他的速度快得超出了自己平时的极限,甚至超出了他身体的负荷。骨骼在哀鸣,肌肉在撕裂,但他不管。在怪物最前端那只足以撕开装甲的骨爪,距离江墨白的胸膛还有不到半米时——季寻墨撞开了江墨白。他用尽了全身力气,将那个状态异常、呆呆站着的执判官,狠狠撞向一侧。江墨白被他撞得踉跄几步,差点摔倒,手中的长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看着突然冲过来的季寻墨,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而季寻墨自己,因为全力冲撞的反作用力和怪物带来的恐怖风压,身体彻底失去了平衡,后背完全暴露在怪物的攻击轨迹上。他听到了。听到了利爪撕裂空气的尖啸,听到了角质层摩擦的怪响,听到了自己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也听到了从极高远的天空传来的,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沉重的轰鸣。但来不及了。“嗤啦——!!!!”剧痛。并非想象中的、被贯穿或撕碎的剧痛,而是火辣辣的、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犁过的痛。怪物的利爪,没有选择贯穿,而是在最后关头微微偏转了角度,擦着季寻墨的后背划过!战斗服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撕裂声。四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季寻墨的右肩胛骨下方一直延伸到左侧腰际,皮肉翻卷,鲜血几乎是喷溅而出。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拍飞出去,重重摔在十几米外的地面,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世界在旋转。剧痛淹没了一切。季寻墨趴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眼前阵阵发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后背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温热的血液迅速浸湿了他的衬衫和破碎的衣服,在身下蔓延开一片粘稠的温热。“季寻墨!”楚珩之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惊怒。季寻墨想抬头,想看看江墨白怎么样了,想看看那个怪物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只有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那个怪物缓缓转过身。幽绿的眼睛看向被撞到一边、还显得有些懵懂的江墨白,似乎对刚才那一击没有彻底解决目标感到不满。它胸口的晶体再次开始蓄能。而江墨白江墨白慢慢站直了身体。他看了看掉在地上的刀,又看了看远处趴在地上、身下一片血泊的季寻墨。然后,他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在他做来,有种诡异的、非人的天真感。下一秒——“轰!!!!!!!”不是爆炸。是撞击。广场侧面,一栋四层副楼的楼顶,仿佛被陨石击中,整个炸裂开来!砖石、钢筋、混凝土如同喷发的火山,向着四周疯狂抛射。在翻腾的烟尘和火光中,一个巨大的、狰狞的金属轮廓,撞破了楼体的束缚,带着无可阻挡的狂暴气势,轰然落在广场之上!沉重的躯体砸落地面的冲击,让整个广场都为之一震。冲击波裹挟着尘土碎石,如同海啸般向外席卷。烟尘稍散。出现在所有人眼前的,是一台高达三米、通体覆盖着厚重暗色装甲、线条粗犷狰狞的人形战争机器——铁幕2-1。它的头部传感器阵列闪烁着冰冷的红光,肩部受损的多管机枪旋转机构裸露着断裂的线缆,胸甲上有数道深刻的斩击痕迹,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但真正让陈老瞳孔骤缩的,不是这台本应被宿凛拖住的杀戮机器出现在这里。而是站在铁幕2-1左侧肩甲上的那个人。宿凛。他的状态比那台机器好不到哪里去。那件常穿的风衣破烂不堪,布满焦痕和裂口,露出下面同样破损的里衣。他的左肩,一根扭曲的、手臂粗细的金属管从前方刺入,从肩胛骨下方穿出,暗红色的血液浸透了半边身体,顺着管壁缓缓滴落。他的脸上几乎没有血色,额发被汗水粘在额头,嘴唇因为失血和疼痛而紧抿。但他站得笔直。他的右手五指张开,虚按在铁幕2-1头部的传感器阵列旁。手掌与金属接触的皮肤下,隐隐有银色的、丝线般的光芒在流动,仿佛有无数无形的丝线正深入机器的内部,强行驾驭着这台钢铁巨兽。他的冰蓝色瞳孔,在广场血色与火光的映照下,冷得像极地冰川。他先看了一眼远处趴在地上的季寻墨,又看了一眼状态明显不对、呆呆站在那里的江墨白。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头因为突然闯入者而暂时停止动作的怪物李铭身上。宿凛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因为伤势而有些沙哑,却清晰地压过了广场上所有的噪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领袖的威严,以及毫不掩饰的冰冷怒意:“陈老。”“你动我的人。”“没有问过我。”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虚按在铁幕2-1头上的右手,猛地收紧!“嗡——!!!!!!”铁幕2-1头部传感器阵列的红光骤然变得刺目,背部的主能量导管发出过载的嗡鸣。它那粗壮的金属右臂抬起,臂甲滑开,露出下方黑洞洞的、足足有碗口粗的炮口。炮口深处,炽白的光芒开始凝聚,压缩,散发出毁灭性的能量波动。炮口所指,正是怪物李铭。以及,李铭身后不远处的陈老。陈老脸上的兴奋和狂热,终于第一次被惊愕和一丝慌乱取代。他看着那台本应是己方王牌、此刻却被敌人驾驭的战争机器。看着机器上那个即使身受重伤、眼神却依旧冷冽如刀的“异能人”领袖,第一次意识到——他的剧本,似乎从某个环节开始,彻底脱离了掌控。宿凛没有给陈老更多思考的时间。他冰蓝色的眼眸锁定目标,右手向下一压。“李铭!”陈老尖声下令,“拦住它!”怪物李铭发出咆哮,胸口的红宝石晶体光芒爆闪,四肢伏地,就要向着铁幕2-1扑去,试图以速度和力量进行贴身破坏。然而,就在它即将发力跃起的刹那——一道身影,挡在了它和铁幕2-1之间。是江墨白。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长刀。他握着刀,站在怪物冲锋的路径上,依旧微微歪着头,看着眼前这头狰狞的造物。他的眼神还是那样空旷,那样茫然,甚至带着点孩童般的好奇。但他举起刀的动作,却流畅而自然。仿佛这个动作,早已刻进了他存在的每一段基因里。他对着冲来的怪物,很轻地,说出了突破限制、陷入这种古怪状态后的第一句话:“你”“弄伤他了。”语气平淡,甚至有点委屈。然后,他挥刀。:()洋甘菊也会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