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凛原本以为,有了那违和感拉满的磁性嗓音冲击后,自己对这只名叫“小季”的奇特造物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他错了。在完成了启动自检、环境扫描,并确认“主体”季寻墨和“高优先级守护目标”江墨白都处于相对安全稳定的状态后,内袋里的“小季”似乎待机不下去了。它在季寻墨温暖的内袋里又待了几分钟,感应着主人平稳的心跳和那令人安心的能量场。然后,它小心翼翼地探出小爪爪,扒拉住季寻墨病号服的布料边缘,像一颗圆润的珍珠,慢吞吞地滚了出来,落在被子上。它顶部的感光元件闪烁着微弱的蓝光,左右“看”了看——季寻墨搂着江墨白又睡着了,于小伍和秦茵也依偎着打盹,楚珩之在数据板上写着什么,厉战守着宿凛,宿凛闭着眼,但似乎没睡。“小季”在被子上滚了半圈,调整方向,对准了窗户。它展开收在球体内的、纤薄如蝉翼的金属翅片,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歪歪扭扭地飞了起来。它飞得不高不快,像一片被风吹起的白色羽毛,晃晃悠悠地落在窗台边缘。窗外阳光正好,能俯瞰到一部分南部基地战后忙碌修复的景象,也能看到更远处灰蒙蒙的废墟天际线。“小季”收起翅膀,用两只小爪爪抓住窗台边缘,感光元件对着外面,一动不动。仿佛在思考鸟生。如果它有“思考”这个概念的话。它内部某个冗余逻辑循环区里,无数任务日志、路径规划、待办事项、能量消耗报告正在以一种近乎执念的方式,反复闪过、重组、低语。【任务:送信至岳峥将军。状态:完成。能耗:极高。评价:差点变成废铁。】【任务:协助定位无渝无柰。状态:完成。评价:差点被流弹击中核心。】【任务:记录指挥塔楼结构弱点。状态:完成87。评价:数据库因冲击受损。】【任务:监测主体季寻墨生命体征。状态:持续中。警报:背部开放性创伤四级,能量紊乱三级】【任务:待机,警戒,节省能源】鸟生这一路,真是如履薄冰。不是在跑腿送命的路上,就是在极限能耗的边缘挣扎。还要时刻担心自家那位仿佛自带灾难吸引体质、总是把自己搞得伤痕累累的“主体”。它无意识地,将某个被写入底层协议的、带着浓浓怨念的短语,通过内置扬声器,以那种低沉磁性的男声,极其轻微地、近乎梦呓般地重复出来:“季寻墨上班007”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但在场听力超常的几位,都捕捉到了。厉战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不太理解这个“007”的含义。楚珩之的笔尖顿住,镜片后的眼睛看向窗台,闪过一丝了然和微妙的同情。而一直闭目养神的宿凛,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有意思。这小东西,不仅声音和外表反差巨大,内部似乎还藏着不少“情绪”和“吐槽”。他冰蓝色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向窗台上那个对着窗外“思考人生”、浑身散发着淡淡“生无可恋”气息的白色小圆球。宿凛心中微微一动。他的脊椎骨节处,皮肤下的能量回路悄然激活。一缕比头发丝还要纤细、泛着蓝色微光的能量丝,如同拥有独立生命般,从他病号服的后领口悄然探出。这缕能量丝不仅坚韧无比,能传导他的意志和能量,更因为长期与他高度融合的意识场交互,沾染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条件反射”或“本能”的独立性。它像他延伸出去的、最灵敏的指尖,也像一只调皮的、好奇心旺盛的小动物。冰蓝色的能量丝无声地蜿蜒,穿过病床间的空隙,避开了所有障碍物,悄无声息地攀上了窗台。它先是像一条试探的小蛇,在距离“小季”几厘米远的地方悬停,尖端轻轻晃动。“小季”的感光元件捕捉到了这缕带着强大异能波动的、陌生的能量体。它立刻进入警戒状态,身体微微绷紧,感光元件锁定能量丝,内部散热风扇的转速提升了微不可察的一档。能量丝似乎觉得它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很有趣,尖端忽然向前一探,快如闪电,在“小季”光滑的头顶上——轻轻点了一下。“嘀?!”“小季”整个球体猛地向后一跳,差点从窗台上掉下去,感光元件疯狂闪烁,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惊吓和抗议意味的电子音。能量丝得意地在空中扭了扭,然后慢悠悠地收了回去,在“小季”面前晃来晃去。一直在挑衅。“小季”的“怒气值”似乎被点燃了。它忽略了低功耗模式的警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左翼虽然滞涩,但还是奋力张开,朝着那缕挑衅的能量丝扑了过去,两只小爪爪试图去抓。能量丝灵巧地一缩,躲开了。“小季”扑了个空,在窗台上滚了半圈。能量丝又凑过来,这次绕到它背后,轻轻戳了戳它圆滚滚的“屁股”。“小季”猛地转身,感光元件蓝光大盛,似乎进入了某种“战斗模式”,开始笨拙但执着地追逐那缕神出鬼没的冰蓝色丝线。一鸟一丝,在狭窄的窗台上展开了一场无声的、幼稚的追逐战。“小季”时不时因为左翼不灵活而踉跄,或者因为扑空而撞到窗框,发出轻微的“哒哒”声。它那低沉的男声不再抱怨“007”,而是变成了气急败坏的短促电子音:“嘀!嗞——啪!”能量丝则乐此不疲,时而轻触,时而缠绕,时而躲闪,玩得不亦乐乎。它甚至偶尔会故意放慢速度,让“小季”差点抓住,又在最后关头溜走。病床上,宿凛闭着眼睛,但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能量丝传来的、那种逗弄小动物般的愉悦感,也能通过能量丝感知到那只白色小圆球气鼓鼓的可爱模样。这小小的、无声的互动,像一缕清风,吹散了病房里积压多日的血腥和沉重。直到——“小季”在一次猛扑中,左翼关节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一声,动作彻底僵住,整只球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滚下窗台。那缕冰蓝色的能量丝瞬间变得迅疾而稳定,如同最灵巧的手,轻轻一卷,将“小季”稳稳托住,然后缓缓送回窗台安全的位置。能量丝尖端轻轻拂过“小季”左翼的关节处,一丝极其精纯温和的异能量渗透进去,暂时舒缓了那里过热的机械摩擦。“小季”安静了下来,感光元件的光芒变得柔和。它似乎明白了这根丝线没有恶意,只是在陪它玩。它用小爪爪碰了碰还没完全收回去的能量丝尖端。能量丝也温柔地回碰了它一下,然后如同潮水般悄然缩回,消失在宿凛的病号服领口后。窗台上,“小季”静静地待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面向病房内,感光元件对准了宿凛病床的方向,微微闪烁了两下。然后,它收起翅片,蜷成一个小球,在阳光晒暖的窗台角落,进入了真正的、安稳的深度休眠修复模式。宿凛依旧闭着眼。但整个病房的人,除了睡着的,都感觉到,这位一直因伤势和重责而气压低沉的领袖,周身的气息,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宁静而平和。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最终停留在了他的唇角。:()洋甘菊也会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