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寻墨这几天过得很难受。不是身体上的难受——那点酒早就醒了,伤也养得差不多了。是另一种难受,说不上来,就是堵得慌。江墨白在躲他。不是那种明显的躲。吃饭还一起吃,说话还说话,晚上还睡一个屋。但就是不一样了。以前江墨白看他,是那种“确认你没事”的看。看一眼,确定了,就移开。现在是看一眼,然后飞快移开。过一会儿再看一眼,又移开。像是想确定他还在,又不敢多看。季寻墨问过他两次:“江执判,怎么了?”江墨白都说:“没事。”但季寻墨不信。他想了三天,想得脑袋都快炸了。第四天训练结束,他实在憋不住,把于小伍和秦茵拉到训练场角落。“我问你们个事。”于小伍吊着胳膊,一脸期待:“啥事?是不是要请吃饭?”秦茵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季寻墨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你们说一个人喝醉了,会不会说一些平时不敢说的话?”于小伍眨眨眼:“会啊。酒壮怂人胆嘛。怎么了?”季寻墨的脸有点红。“就是我那天晚上,不是去地下城喝酒了吗”秦茵的眼神变了。于小伍的眼睛亮了。“然后呢?!”“然后”季寻墨艰难地开口,“江执判来接我的。”于小伍和秦茵对视一眼。“然后我好像说了点什么。”“说什么?”季寻墨捂住脸。“我不记得了。”于小伍:“”秦茵:“”沉默三秒。于小伍一拍大腿:“那你问我干啥?你自己都不知道,我们更不知道了!”季寻墨放下手,表情复杂。“但是我怀疑”“怀疑什么?”季寻墨又沉默了。秦茵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你怀疑自己告白了?”季寻墨的脸瞬间红透。于小伍愣住,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哈——老季你——哈哈哈哈——”季寻墨想掐死他。秦茵倒是很冷静。她等于是小伍笑够了,才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季寻墨摇头。他不知道。他就想知道江墨白现在到底怎么想的。但是怎么问?直接问“江执判我是不是跟你告白了”?那还不如直接死。三个人正僵着,楚珩之从训练场另一边走过来。他手里拿着数据板,头也不抬,但路过他们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你们在聊什么?”于小伍立刻举手:“老季怀疑自己喝醉那天跟江执判告白了!”楚珩之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季寻墨。那双没有眼镜遮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数据板。“哦。”季寻墨急了:“‘哦’是什么意思?!”楚珩之没理他,继续往前走。走出三步,又停下。“于小伍。”他头也不回。“啊?”“你刚才那话,再说一遍。”于小伍愣了一下,然后重复:“老季怀疑自己喝醉那天跟江执判告白了?”楚珩之点点头。“把前半句去掉。”于小伍更愣了:“啥?”秦茵替他说了:“‘怀疑自己’去掉。”楚珩之没说话,继续往前走。留下三个人在原地发呆。季寻墨想了半天,终于明白过来。“他意思是我不用怀疑?我真的告白了?”于小伍和秦茵对视一眼。于小伍挠挠头:“楚珩之这人也真是,说话说一半”秦茵:“他说完了。是你没听懂。”于小伍:“”季寻墨一屁股坐在地上。完了。真的完了。他真的告白了。他对着江墨白告白了。而且江墨白听见了。而且江墨白这几天在躲他。那不就等于——“他是不是”季寻墨的声音有点抖,“他是不是不想理我了?”于小伍看着他那样,也有点心疼。他蹲下来,拍拍季寻墨的肩。“老季,你听我说。”季寻墨抬头。于小伍一脸认真:“你知道江执判什么人吧?”季寻墨点头。“执判官。能力强。脾气平静如水。对外没事一个字不放。”季寻墨又点头。“但是对你呢?”季寻墨愣了一下。于小伍继续说:“他给你做饭,他管你受伤,他大半夜去地下城接你,他在基地楼上替你兜底——这些事,他对别人做过吗?”,!季寻墨想了想。好像没有。“所以啊,”于小伍拍了拍他的肩,“你那天喝醉了,要是真告白了,以江执判那个脾气,你觉得他会怎么反应?”季寻墨茫然。秦茵在旁边接话:“把你一脚踹墙上。”于小伍点头:“对,把你一脚踹墙上,然后告诉你‘喝多了,睡觉’。”季寻墨:“”于小伍看着他,忽然笑了。“但他没踹,对吧?”季寻墨回忆了一下。那天早上醒来,他躺在床上,身上没有任何被踹过的痕迹。江墨白还给他做了早饭。还问他“昨晚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他说“没有”,江墨白就没再问。季寻墨的眼睛慢慢睁大。于小伍看着他那个表情,笑得更大声了。“老季,你听懂没?”季寻墨呆呆地点头。“说明你是有机会的。”秦茵在旁边补充:“理论上是这样。”于小伍无奈:“别加‘理论上’啊,得给老季一点希望啊。”秦茵面无表情:“事实就是‘理论上’。因为没人知道江执判到底怎么想的。”于小伍想了想,点头:“也对。”季寻墨坐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有机会?江墨白没踹他,说明有机会?那江墨白这几天躲他,又是什么意思?他抬起头,看向于小伍和秦茵。两人同时后退一步。“你别看我们,”于小伍摆手,“感情问题,我们不负责解答。”秦茵点头。季寻墨:“”他又看向楚珩之离开的方向。楚珩之早没影了。他一个人坐在训练场角落,抱着膝盖,发呆了很久。晚上回家,江墨白在厨房里做饭。季寻墨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心跳得有点快。他想进去,想说话,想问问那个问题。但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动。江墨白回头看了他一眼。“站着干什么?”季寻墨张了张嘴。“没什么。”他走进屋,在饭桌前坐下。小江蹭过来,趴在他脚边。小季从口袋里探出脑袋,豆豆眼一闪一闪的。季寻墨低头看着它们,脑子里还在想于小伍那句话。“你是有机会的。”他抬起头,看向厨房里的江墨白。江墨白正在盛汤,动作和以前一模一样。他忽然想,要是真的有机会那这个机会,该怎么用?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好像真的不一样了。江墨白端着两碗汤出来,放在桌上。季寻墨低头喝汤,不敢看他。江墨白看着他垂下去的脑袋,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也低下头,开始喝汤。屋里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两只小东西偶尔发出的、含糊的电子音。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谁都没说话。但好像什么都说了。:()洋甘菊也会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