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盛蓝的办公室在基地楼顶层。晚上十点,大部分窗口已经暗了,只有这一扇还亮着。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茶,面前摊着几份文件。门被敲响。“进来。”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议长,贺教授那边有回复了。”朱盛蓝抬起眼。秘书把文件夹放在桌上,退后一步,开始汇报:“按照您的指示,我们的人以‘科研基金审批’的名义接触了贺教授。他起初拒绝得很干脆,但当我们提到‘执判官系统可能存在的长期维护问题’时,他的态度有了变化。”“什么变化?”“他问了一句:‘谁让你们来的?’”朱盛蓝笑了。“然后呢?”“我们的人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有人关心’。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需要时间考虑’。”朱盛蓝点点头。“其他人呢?”秘书翻开手里的记事本。“沈教授那边,身体确实不行了。我们的人假装是医疗部例行检查,进了她的房间。她意识清醒,但不能说话,只能用手势交流。我们问她对执判官沈倩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嘱咐’,她盯着我们看了很久,然后闭上了眼睛。”朱盛蓝挑了挑眉。“什么意思?”“她拒绝交流。”朱盛蓝沉默了两秒。“继续。”“方教授那边,难度最大。她拒绝一切探访,连送礼的人都不能进房间,只能把礼物放在门口。我们试过两次,都被她隔着门骂走了。”“骂什么?”“第一次骂‘滚’。第二次骂‘再敢来,我就启动实验室自毁程序’。”朱盛蓝笑了一声。“有意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安教授呢?”秘书顿了顿。“安教授那边情况有点复杂。”朱盛蓝抬眼看他。“复杂?”“我们的人去的时候,他正在基因部取药。我们的人在走廊里拦住他,说是‘科研部的工作人员’,想请教一些关于执判官的问题。他看了我们的人一眼,说——”秘书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他说:‘你们是朱议员的人吧。’”朱盛蓝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呢?”“然后他说:‘回去告诉他,执判官不是工具。是孩子。’”朱盛蓝沉默。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淡,但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点。“好。”他说,“我知道了。”秘书站着没动。朱盛蓝看了他一眼。“还有事?”秘书犹豫了一下。“议长,还有一件事关于那个叫‘阿响’的研究员。”朱盛蓝的眼神变了一下。“说。”“我们调查到他生前最后接触过的人,是基因部部长李安。据说他死前,把一份数据交给了她。”“什么数据?”“还不清楚。但我们的人查到,李安最近频繁出入一间加密实验室。那间实验室原本属于阿响。”朱盛蓝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这一次,笑意没有到达眼底。“李安。”他慢慢重复这个名字。“她在给自己找后路。”秘书没说话。朱盛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盯着她。”“是。”“还有,”朱盛蓝放下杯子,“执判官那边,不用再接触创造者了。”秘书愣了一下。“不接触了?”“接触也没用。”朱盛蓝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上,“那些人,不会帮我的。”“那您的意思是”朱盛蓝沉默了很久。久到秘书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让人后背发凉。“既然创造者不听话那就从作品本身入手。”秘书没听懂。但朱盛蓝没有再解释。他只是挥了挥手。“出去吧。”秘书鞠了一躬,退出去。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朱盛蓝坐在那里,看着窗外。远处,执判官宿舍的灯还亮着。他知道那个叫江墨白的执判官就住在那里,知道那个叫季寻墨的年轻人也在那里,知道这两个人之间有点不一样的东西。他也知道,江墨白只剩六年了。他笑了笑。“六年。”他轻声说,“够了。”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但他不在意。同一时间,基因部。李安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那份阿响留下的数据。白噪石武器融合的最终数据。她的手轻轻按在那张纸上,很久没有动。,!她在想阿响最后那句话。“他让我看见了地上的光。”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阿响的时候。那时候他刚从废墟里被带出来,瘦得皮包骨,眼神却亮得吓人。他拉着她问这问那,问实验设备,问研究项目,问能不能继续做研究。她说能。他就笑了。那个笑,她记了很久。现在他死了。死之前,把最后的研究成果交给了她。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了。她把那份数据收起来,放进抽屉最深处,锁好。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基地楼的灯光星星点点。最顶层那一扇,还亮着。她看着那扇窗,看了很久。“朱盛蓝。”她轻声说。“你欠的账,该还了。”第二天早上,季寻墨醒来的时候,发现江墨白已经出门了。桌上留了早饭,还有一张纸条:“去基因部。早饭在桌上。”季寻墨看着那张纸条,愣了一下。他想起昨天晚上,江墨白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样子。那时候他没多想。现在想想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他吃完早饭,收拾好碗筷,抱着小江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出门。阳光很好。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逼近。远处,基地楼顶层。朱盛蓝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开始活动的人群。他看着那些匆匆走过的研究员,看着那些列队跑步的学员,看着远处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异能人”。然后他突然笑了。“好戏。”他说,“就要开始了。”:()洋甘菊也会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