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墨白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中心废墟那边的“异变者”潮终于清理干净了。围墙上的巡逻战士换了一拨又一拨,现在总算能正常轮班。东边的山还在冒烟,但已经没有新的异变者翻过来了。整个基地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他推开门。屋里亮着一盏灯。季寻墨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把“墨白”,正在擦。刀身上还有今天留下的痕迹——绿色的血迹已经干了,但刀锋上还有几个细微的缺口,是在挡子弹的时候崩的。他擦得很慢。一下,一下,很认真。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江执判,回来了?”“嗯。”江墨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沉默了几秒。季寻墨继续擦刀。江墨白看着他那双手——虎口的地方裂了,用绷带缠着,但血还是渗出来一点。“手怎么了?”季寻墨低头看了一眼。“没事。挡子弹的时候震的。”江墨白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把季寻墨的手拿过来,解开绷带,看了看那道裂口。很深。但没有伤到骨头。他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新的绷带,重新给他缠上。季寻墨没有动。就让他那么缠着。屋里很安静。只有绷带撕开的声音。季寻墨看着江墨白低垂的眉眼,看着他那双专注的眼睛,忽然想起今天下午的事。那个时候,他一个人挡在那些枪口前面。子弹像雨一样射过来。他不知道自己能挡多久。只知道必须挡。因为安眠不能出手。因为江墨白还没回来。因为他答应过——“今天下午,”季寻墨忽然开口,声音有点闷,“我挡了好多颗。”江墨白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多少?”季寻墨想了想。“没数。反正很多。”江墨白没有说话。他只是继续缠绷带,一圈,又一圈,缠得很认真。缠完了,他抬起头。看着季寻墨。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很淡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东西。然后他抬起手。轻轻落在季寻墨的头顶。揉了揉。季寻墨整个人僵住了。江墨白的手在他头发上停了几秒,然后收回去。“做得不错。”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季寻墨听见了。他听见了。季寻墨愣在那里,半天没动。脸慢慢红了。“江、江执判”真奇怪,摸头这件事也不是头一次做的,为什么他现在感觉有什么不一样的呢。是因为自己坦白心意了吗江墨白已经转过身,看着窗外。“刀擦完了?”“啊?哦擦完了。”“放好。”“哦。”季寻墨把刀收起来,放在床边。全世界也就江墨白会把他当小孩子宠了。他也只有会在江墨白面前当那个12岁的小孩子。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重新包扎好的手。那只手上,还有今天挡子弹留下的伤。但心里那点疼,好像突然就没了。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不知道过了多久,季寻墨终于从那种懵懵的状态里回过神来。他抬起头,看着江墨白的侧脸。“江执判。”“嗯。”“你那天去基因部,查到什么了吗?”江墨白沉默了两秒。“李安不在。”季寻墨愣了一下。“不在?”“嗯。门口的守卫换了人,说她在休养。”季寻墨沉默了。他想起李安给他的那个u盘。想起那些资料上写的字。想起那句“以后别来找我了”。她早就知道会这样。所以提前把东西交给他。然后一个人去面对那些。季寻墨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那只手上,还有今天挡子弹留下的伤。但比起李安受的那些——他忽然觉得自己这点伤,什么都不算。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不是普通的敲门。是那种很有节奏的、三下、不轻不重的敲法。像是掐着点来的。季寻墨抬起头,看向门口。江墨白已经站了起来。他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人。穿着基地楼专属的送信员制服,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江执判,深夜打扰。”那人说,声音很公事公办,“这是朱议员让我送来的。”江墨白接过信封。那人鞠了一躬,转身走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江墨白关上门,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很普通。白色的。封口处有议会的火漆印。,!他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很短。“江墨白执判官:”“鉴于季寻墨体内违禁药物一事性质严重,为避免在基地内部造成不必要的冲突,现决定将调查地点改为中心废墟。”“明日正午,请携季寻墨到场配合调查。”“若执判官方面认为有必要,可带不超过三名随行人员。”“——朱盛蓝”江墨白看完,把那张纸递给季寻墨。季寻墨接过来,扫了一眼。脸色变了。“中心废墟?”江墨白没有说话。季寻墨抬起头,看着他。“他选那儿干什么?”江墨白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那里方便动手。”季寻墨愣住了。江墨白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黑暗。“今天他带的那些兵,不是来抓你的。”季寻墨没说话。江墨白继续说:“他是来试的。”“试什么?”“试执判官的反应。试你我的关系。试基地里其他人会怎么站队。”他顿了顿。“现在他试完了。”季寻墨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纸。“明日正午”江墨白转过身,看着他。“明天,你跟我去。”季寻墨点头。江墨白继续说:“贺锦言、沈倩、方染、安眠,各守各位。宿凛跟我们一起去。”季寻墨愣了一下。“宿领袖?”“嗯。”江墨白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他今天在废墟边缘等着,就是知道这事没完。”季寻墨沉默了几秒。然后他问:“江执判,你说明天会怎么样?”江墨白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季寻墨。看着他那双眼睛,那张脸,那副明明很紧张却硬撑着的样子。过了很久,他伸出手。又在季寻墨头顶揉了一下。这一次,揉得比刚才更久一点。“不管明天怎么样。”他的声音很轻。“我不会让他把你带走。”季寻墨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江墨白的侧脸。看着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那双深灰色的眼睛,看着那被月光照亮的轮廓。他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江墨白的手。那只手有点凉。但很稳。江墨白没有抽开。他就那么让他握着。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窗外,月亮很亮。屋里,很安静。明天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但至少现在——他们在一起。:()洋甘菊也会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