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寻墨是被冻醒的。身上凉飕飕的,后背空了一大片,原本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外的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对面的墙上。他转头看了一眼。被子没跑远。就在旁边。但不在他身上。江墨白背对着他,整个人缩成一团,把自己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被子团。被子的边缘被他攥得死死的,一点缝隙都不留。季寻墨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原本是和江墨白牵在一起的。现在手里空空的。取而代之的,是趴在枕头上的小江。小江被他握着半边身子,睡得正香。黑豆似的感光器官闭得紧紧的,完全不知道自己从“被窝中心”被挪到了“边缘地带”。季寻墨:“”他轻轻把小江放到床头柜上。小江翻了个身,继续睡。季寻墨坐起来,看向江墨白。那个被子卷一动不动。但他听见了声音。很轻。很小。断断续续的。是抽泣。季寻墨的心沉了一下。他凑过去一点。江墨白把脸埋在被子里,看不见表情。只有肩膀微微颤抖,和那几乎听不见的、压抑的呜咽。又做噩梦了。季寻墨想。又是那天那片火海吗?又是那个“异变者”的自己吗?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那个被子团。很轻。隔着厚厚的被子,他感觉不到江墨白的体温,只能感觉到他微微颤抖的脊背。他把脸贴上去,蹭了蹭。“没事。”他小声说,“我在。”被子团的颤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季寻墨没有再说话。他就那么抱着,抱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光线越来越亮,直到小江从床头柜上醒来,困惑地看着他们两个,直到那压抑的抽泣声终于渐渐平息。季寻墨松开手。“我去做饭。”他轻声说。被子团没有动。但季寻墨知道,他听见了。厨房里,季寻墨一边煮汤一边想事情。江墨白最近睡觉越来越不安稳了。那天从废墟回来之后,他几乎每次睡觉都会醒。有时候是惊醒,有时候是像今天这样,缩在被子里偷偷哭。他从来不让自己看见。但季寻墨知道。他每天晚上都醒着,等着。等他哭完,再假装睡着。今天是他第一次在“事后”抱他。不知道有没有用。汤煮好了。他盛了两碗,端到床边。江墨白还缩在床上。那个被子团保持着一模一样的姿势,一动不动。季寻墨走过去,轻轻戳了戳被子团。“江执判,”他轻声说,“吃饭了。”被子团没动。季寻墨等了两秒。“汤凉了就不好喝了。”被子团还是没动。季寻墨叹了口气。他伸手,想把他从被子里“薅”出来。但手刚碰到被子边缘,江墨白就往里缩了缩。缩得更深了。季寻墨:“”行吧。他正准备再劝两句,通讯器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是贺锦言。他接起来。“小季啊,”贺锦言的声音从那边传来,难得的正经,“老江醒了没?”季寻墨看了一眼那个被子团。“算醒了吧。”“什么叫‘算醒了’?”“就是醒了,但没起来。”贺锦言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行,你帮我问问他——朱盛蓝的葬礼,他去不去?”季寻墨愣了一下。葬礼?对,朱盛蓝死了。那天在废墟里,和李安一起死的。他的尸体应该被找到了吧。“贺执判官,”他问,“你们去吗?”“得去。”贺锦言说,“不是为他去的。是为了他儿子。”“儿子?”“对。朱青。葬礼结束之后,他就要继位了。”季寻墨皱了一下眉。朱青。他从没见过这个人。“这儿子”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是亲生的吗?”贺锦言在那边笑了一声。“是亲生的。”他说,“朱家那点事,你以后慢慢就知道了。”季寻墨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他家还真是复杂。”“对。他家就这样。”贺锦言那边顿了一下。“行,你帮我问老江。问完给我回个消息。”通讯挂断。季寻墨收起通讯器,看着床上那个被子卷。他正琢磨怎么开口。那个被子团忽然动了动。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朱盛蓝的葬礼。”季寻墨愣了一下。“你替我去。”季寻墨眨了眨眼。“还要注意几个人。”季寻墨赶紧问:“谁?”被子团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个闷闷的声音又说:“朱青。他儿子。”“还有——”顿了顿。“朱盛蓝的妻子。清源。”季寻墨愣住了。清源。那个几乎没人见过的女人。江墨白特意提到她。为什么?他张了张嘴,想问。但被子团已经不动了。只有那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的声音,从被子缝隙里飘出来:“去吧。”季寻墨站在床边,看着那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团,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他想问为什么要注意清源。想问葬礼上会出什么事。想问江墨白怎么知道这些。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端起那碗汤,放在床头柜上。“一定要喝,不然会胃疼的。”他说。被子团没动。季寻墨看了他两秒,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去洗漱。他需要收拾一下。然后去参加一场葬礼。一场他不想去、但必须去的葬礼。卧室里。被子团慢慢松开了一角。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把那碗汤端进去。然后那只手又缩回去。被子团继续安静地缩着。只是汤碗旁边,多了一个小江。它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床,趴在被子团旁边,黑豆似的感光器官看着那个缝隙,像是在问:你还好吗?被子团没有回答。但他往旁边挪了一点。给小江留了个位置。窗外,阳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一些绝对会有的麻烦,就要迎接了。:()洋甘菊也会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