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卿关掉电脑,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城市灯火如星海铺展,远处滨江花园的方向,隐约可见几扇彻夜未熄的窗。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姜森,那个穿着洗得发白连帽衫的男孩坐在她办公室沙发上,把玩着一枚磨损严重的旧U盘,说:“兰姐,我不要投资,只要您帮我盯住盛淮清左手边第三个抽屉——里面有个红皮笔记本,记着他所有没签过字的口头承诺。”
那时她以为他在赌气。现在她懂了,他从没赌气,只是提前十年,在所有人还没看清棋盘时,就默默布下了第一颗钉子。
次日清晨,沈清墨在人才公寓厨房煮燕麦粥时,姜森正靠在料理台边剥橙子。晨光穿过百叶窗,在她孕肚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她把一瓣橙子塞进沈清墨嘴里,指尖沾着水珠:“清墨姐,你昨天说邱星洁求你找姜森做歌?”
沈清墨含着橙子含混点头:“嗯……不过我没答应。”
“其实不用麻烦你。”姜森把最后一瓣橙子放进自己嘴里,酸味让她眯起眼,“我昨晚已经让唐露把《邱星洁音》原始母带发给她了。编曲重做了弦乐组,副歌加了三轨和声,还留了她一段即兴吟唱的空白轨道。”
沈清墨手一抖,燕麦粥差点溢出锅沿:“你……你自己做的?”
“嗯。”姜森用纸巾擦净手指,忽然抓住沈清墨手腕,把她掌心按在自己仍平坦的小腹上,“你听,这里。昨天索菲娅阿姨说,宝宝第一次心跳,像雨滴落在青苔上。”
沈清墨屏住呼吸。三秒后,她指尖确实触到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搏动——嗒、嗒、嗒,缓慢,坚定,带着初生的倔强。
这时门铃响了。唐露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保温桶,身后跟着两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胸前工牌上印着“临海市公证处”。
“清墨姐,姜森,”唐露把保温桶递给沈清墨,转向姜森时眼神很沉,“盛淮清今天上午十点,在东泰县公证处,把名下‘云顶山居’别墅产权,正式过户到你名下。房产证原件和公证书,现在就在你手上。”
姜森没接,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忽然笑了:“他倒是挺急。”
“急?”唐露冷笑一声,“他怕你生下来的孩子,姓姜,不姓盛。”
屋内一时寂静。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手在翻动一本无人能读懂的账簿。
而此刻,东泰县活力城烟花秀主舞台下方,施工队正连夜拆除残留的钢架结构。一名工人在清理音响吊舱基座时,从混凝土浇筑层裂缝里抠出一枚烧焦的U盘。他随手扔进工具箱,没注意U盘外壳内侧,用激光蚀刻着一行微型字迹:
【X-7启动倒计时:00::22】
风掠过废墟,卷起几张散落的演出节目单。其中一张被吹到半空,正面印着“幻乡音乐烟花秀”烫金logo,背面却被人用圆珠笔密密麻麻写满数字——全是东泰县各乡镇卫生院、村医诊所的药品采购回扣比例,最小一笔是0。3%,最大一笔是17。8%。最底下压着一行力透纸背的字:
“姜森,你妈当年在东泰县防疫站打的那支过期疫苗,剂量够你这辈子都醒不来。”
笔迹潦草,却像淬了毒的钩子,死死咬住纸面。
远处高速路口,一辆黑色奔驰S级缓缓驶过限行告示牌。车载屏幕上正播放临海新闻频道滚动字幕:“……据悉,东泰县文旅局已成立专项小组,彻查活力城烟花秀期间安保疏漏问题。另据可靠消息,幻乡集团法人代表姜森先生,将于本周五出席临海市新能源产业峰会……”
车窗降下一条缝隙,一截燃尽的烟灰飘出去,落在“禁止停车”的交通标志牌上,簌簌碎成灰白粉末。
时间指向上午九点五十九分。
距离幻音APP全球同步上线,还有六十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