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一众大佬听到姜森的话,脸上纷纷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站在前世2026年的视角,哪怕在B站刷过几次财经博主像小Lin说、36氪、卢麒元的视频都知道,2016年的夏国民营企业通过境外融资平台比如“。。。
姜森坐在办公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三截烟头。窗外金融谷的玻璃幕墙映着正午阳光,刺得人眼疼。他盯着手机屏幕上朱金鹏发来的最后一条微信——“森哥,我走了,网咖的事,对不起。”——字不多,可那句“我走了”像块烧红的铁,烫得他指尖一颤。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朱金鹏刚进兴欣网咖时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头发剪得极短,后颈一圈青茬,说话声音小却稳,递简历时手心微微出汗,但没抖。当时自己还笑着拍他肩膀说:“干得好,年底给你涨工资。”现在想来,那会儿朱金鹏眼里是有光的,不是后来那种混日子的油滑,也不是被权力泡软骨头后的谄媚,就是一种干净、倔强、想靠自己双手挣出个名堂的劲儿。
可这劲儿是怎么熄的?
姜森慢慢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光柱里缓缓升腾、散开。他没怪朱金鹏偷拿客人手机——那部iPhone13是被一个醉汉落在包厢沙发缝里的,朱金鹏捡到后没交前台,也没报备,而是悄悄转手卖了三千八百块,给兰卿买了条施华洛世奇的天鹅项链。后来客人报警,监控调出来,姜森看到朱金鹏蹲在包厢门口抽烟,烟头按灭在墙砖缝里,足足站了七分钟,才把手机塞进收银台抽屉。
他更不怪朱金鹏帮服务员代打卡——那是为了替刚流产的小张请三天假,又怕她被扣全勤奖。小张那天躲在卫生间哭,朱金鹏蹲在隔间外,一声不吭,只递进去一包纸巾和一杯热豆浆。
真正让姜森冷下脸的,是朱金鹏包庇那个叫刘伟的领班。刘伟私下向顾客索要“VIP升级费”,每单加收五十,半年敛了四万七,其中两万三进了朱金鹏的私人账户。账目做得很巧,混在网咖耗材采购单里,连兰卿初审都没看出来。直到姜森让韩暖暖调取所有POS机后台原始流水比对,才扒出端倪。
可最让姜森心口发沉的,不是钱,是朱金鹏面对质问时那句:“森哥,我知道错了……但我真缺钱。我妈尿毒症透析,一周三次,每次两千六。我爸去年摔断腿,钢板还没取。我妹妹大二,助学贷款快到期了……我撑不住了。”
那时姜森没说话。他只是把桌上那份《兴欣网咖采购流程优化方案》推过去,指着第三页第七条:“所有单笔超五千的采购,须经财务、运营、监察三方联签,缺一不可。”然后说:“你明天开始,去监察部报到。实习期三个月,工资照发。”
朱金鹏当时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一个字,只低头应了声“是”。
可第二天,他就被徐正顶替了。
姜森掐灭烟,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那是朱金鹏昨晚留下的辞职信,用圆珠笔写的,字迹潦草却用力,纸角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泪痕。信末尾写着:“森哥,我不配当主管,但我还想留在兴欣。求您让我从保洁干起,扫地、擦玻璃、通下水道都行。我不要工资,管饭就行。”
姜森把信折好,放进西装内袋。起身时,他顺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羊绒围巾——是兰卿上个月挑的,驼色,细针密织,摸上去像裹着一团温热的云。
他下楼时,行政秘书急步跟上来:“姜总,邱小姐还在会见室,她说……她带了样东西给您看。”
姜森脚步顿住:“什么?”
“一个U盘,说是‘能改变一切的东西’。”
姜森心头一跳。他没接,只说:“放我办公室桌上。”
他径直走向电梯,按下B2停车场键。电梯门将合未合之际,手机震动起来。是韩暖暖。
“姜先生~”她声音甜得像浸了蜜,“我刚跟设计公司确认好了,主材全部用意大利进口岩板,天花做双层悬浮结构,智能灯光系统联动您的生物节律……对了,我顺便把您顶层露台的改造图也做了,加了个恒温水景池,晚上可以边泡澡边看金融谷夜景哦~”
姜森望着电梯金属门映出的自己:黑眼圈浓重,衬衫第三颗纽扣松着,领口微皱。“暖暖,”他声音很轻,“朱金鹏走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韩暖暖的声音忽然沉下来:“……我知道。他早上在停车场碰见我,把存了三年的工资卡塞给我,说‘帮我交给他妈下个月的透析费’。”
姜森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还说,”韩暖暖顿了顿,“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不是贪那两万三,是没听您的话——当初您让他去监察部,他觉得丢人,躲着没去。结果越陷越深,最后连回头路都没了。”
姜森闭上眼。电梯“叮”一声抵达负二层,门开了。冷风扑面,带着地下车库特有的尘土与机油味。
他走出电梯,没走向自己的保时捷,而是拐进消防通道。推开锈蚀的铁门,爬上两层楼梯,在B1夹层通风管道旁停住。这里没人来,只有嗡嗡的设备低鸣。他靠着冰凉的水泥墙,点起第四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忽然记起大学时教《资本论》的老教授说过的一句话:“资本不会流血,但流血的是被资本碾过的人。”
那时他嗤之以鼻,觉得老学究酸腐。可现在,他分明看见朱金鹏后颈那圈青茬,在昏暗应急灯下泛着铁锈般的光;看见兰卿查账时绷紧的下颌线;看见韩暖暖托着下巴笑谈佣金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甚至看见吴诗韵被他唾沫啐中时,睫毛剧烈颤抖却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哭出声的样子……
这些人,都是被他这艘船拖着走的锚,是他踩着往上攀爬的梯级,是他用来平衡权力的筹码。可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有溃烂的伤口,有不敢示人的窘迫,有咽不下去的委屈,有跪着也要挣一口饭吃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