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透明琉璃最后成交价,陈玄玉和长孙无忌不禁笑了起来。
压轴拍卖这件琉璃,算是两人临时起意。
本来他们想的,只是最后展示一下,并告诉大家以后的拍卖会加入透明琉璃。
所有琉璃拍卖完毕,。。。
长安城的晨雾尚未散尽,西市东头的永昌坊口已排起了长龙。
队伍从坊门一直蜿蜒至通化门外,足有半里之遥。青衫布衣者居多,亦不乏锦袍玉带的贵介子弟,更有不少胡商裹着猩红毡帽,踮脚张望,口中念念有词,引得旁人侧目。几个小贩提着铜壶沿队兜售热茶,一壶十文,竟无人嫌贵——昨夜宫中内侍监已贴出告示:元日前三日,内帑特售“玄玉聘礼琉璃”,共一百零三件,每件编号钤印,非官府验讫不得转售;凡购者,凭契可入太庙观礼,亲见长乐公主于立政殿受册。
消息是辰时初刻传开的,巳时未到,西市四门已被禁军封死。右武卫中郎将尉迟宝琳亲自带队巡街,甲胄未卸,腰刀半露,面色肃然如铁。他身后十六名执戟士卒步履齐整,每踏一步,青砖便震起微尘。路人不敢高声,连咳嗽都压成闷响。有人认出尉迟宝琳乃鄂国公尉迟敬德长子,更觉此事非同小可——连勋戚之后都亲临督阵,莫非这琉璃真能照见人前世今生?
坊内临时辟出的“琉璃阁”原是前朝太常寺乐工习律之所,三楹敞轩,梁柱皆刷朱漆。此刻门窗尽拆,四壁悬素绢为幕,唯留正中一方乌檀木台,上覆明黄锦缎。锦缎中央,静静卧着第一件待售之物:一只高九寸、腹径六寸的琉璃胆瓶。瓶身通体靛青,釉色沉厚如暮云压山,瓶肩一圈银丝缠枝莲纹,纤毫毕现,竟似自胎骨中生出。最奇的是瓶底——并非寻常平底,而是一枚凸起的太极阴阳鱼,鱼眼处嵌两粒米粒大小的赤金珠,随光线流转,左眼泛青,右眼漾金。
“此乃‘玄枢瓶’。”司礼监少卿郑仁基立于台侧,手持象牙笏板,声音清越如磬,“取意‘玄机在握,枢要自持’。真人手书签条在此。”他展袖取出一卷素笺,上书八个墨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冰生于水而寒于水。”落款“玄玉”二字,笔锋锐利如剑劈寒潭。
台下顿时嗡然。
一名白发老匠颤巍巍挤至前排,枯瘦手指几乎触到锦缎边缘,忽又缩回,喃喃道:“青金石粉混钴土……可那银丝怎会不褪?三十年前我烧过银线琉璃盏,三月即灰……”
话音未落,后方忽传来一声嗤笑:“老丈莫非把自家窑火当龙漦了?”说话者锦袍绣麒麟,腰悬玉珏,正是鸿胪寺丞裴行俭。他踱步上前,解下腰间佩玉轻轻一叩瓶身,清越之声如凤鸣空谷,余韵绵长不绝。“听这声,胎骨致密无瑕,火候恰在‘琉璃涅槃’第七重。诸君可知何为涅槃七重?第一重裂纹如蛛,第二重流痕似泪,第三重……”他顿住,目光扫过众人,“第七重,叩之无声,抚之生温,置之暗室,自泛幽光。”
话音方落,郑仁基已命人熄灭四角烛火。霎时间,满堂俱暗,唯余琉璃瓶底双珠幽幽明灭,青金流转,仿佛两颗活生生的星辰坠入凡尘。
人群屏息,连呼吸都凝滞了。
此时,一名皂隶快步奔入,伏地禀道:“启禀郑少卿!太史局李淳风李监正携‘浑天仪’新铸铜晷一座,已至坊外,请准许入内校时!”
郑仁基眉峰一扬,朗声道:“请!”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李淳风一袭深青道袍,须发如雪,左手托一具尺许高的青铜晷仪,右手却擎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琉璃球。球体澄澈,内里悬浮着一枚极细的金针,针尖直指北方,针尾垂一线银丝,丝端悬一颗粟米大小的赤珠,正微微颤动。
“此乃‘玄玉司南球’。”李淳风声如古钟,缓缓将琉璃球置于玄枢瓶旁。刹那间,瓶底青金双珠光芒暴涨,竟与琉璃球内金针遥相呼应!更奇的是,那银丝赤珠竟缓缓游移,最终停驻于瓶腹一处细微刻痕之上——那刻痕细如毫发,形若北斗七星,若非此刻珠光映照,绝难察觉。
“北斗主时。”李淳风指尖轻点琉璃球,“此珠所指,即今晨卯初三刻整。玄玉真人言,琉璃非死物,乃天地精魄所凝,感气而应,触光而灵。此瓶与司南球,本是一对。”
全场死寂。
一名胡商突然扑通跪倒,以额触地,嘶声道:“神迹!此乃祆神赐予大唐的圣器啊!”话音未落,身后数十胡商纷纷解下腰间钱袋,哗啦啦倾倒于地——全是磨得发亮的波斯银币,堆成一座晃眼的小丘。
郑仁基不动声色,只向尉迟宝琳微颔首。后者立即挥手,十六名执戟士卒如墙而进,将银币尽数收入黑漆箱中。箱盖合拢时,发出沉闷的“咔哒”声,仿佛锁住了整个长安城的躁动。
就在此时,坊门外忽有马蹄声急如骤雨。一骑玄甲骑士撞开人墙直冲而入,甲胄上犹带霜气,翻身下马时,腰间鱼袋撞得哐当作响——竟是御史台侍御史魏征亲至!
众人悚然退避。魏征却未看琉璃一眼,径直走向郑仁基,从怀中掏出一卷黄绫诏书,当众展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玄玉真人所献琉璃秘法,乃济世重器,不可独擅于私。自即日起,特设‘内廷琉璃监’,隶少府监,专司琉璃造作;监正一员,由真人亲荐;监副二员,由户部、工部各遣干吏充任;所有琉璃器,无论宫用、赏赐、售卖,皆需钤‘内廷琉璃监’朱印,方为正出……”
话音未落,人群炸开锅来。
“原来朝廷早有绸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