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局推开疗养中心病房的门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茶香。房间里没开灯,城市的夜景透过巨大的落地窗铺满整个空间。江月瑶正坐在窗前的矮几旁,面前摆着一套简单的茶具。她听见开门声,没回头,只是将一只白瓷茶杯推向对面的空位。“坐。”陈局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身上带着指挥中心那种烟草和熬夜混合的疲惫气味。他打量着江月瑶。她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还是那身宽松的病号服,脸色也谈不上红润。可那种感觉不对。以前的江月瑶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锋芒藏着,但寒气逼人。现在的她,像一块被溪水冲刷了千年的玉石,所有的棱角都磨平了,只剩下温润。这种温润,比锋芒更让人心里没底。“你倒是清闲。”陈局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心不静,茶也泡不好。”江月瑶提起小巧的紫砂壶,将温热的茶水注入他面前的杯子。动作不快不慢,水流精准地在杯沿下停住。“外面已经快把天捅破了,你还有心思静下来。”陈局端起茶杯,却没有喝。“捅破了,再补上就是。”江月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陈局看着她。“说得轻巧。拿什么补?拿人命去填吗?”他把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了过去。“这是过去四十八小时的简报。全国新增异常点一百三十二个,其中十七个评定为高危。齐云瑞带着破晓剩下的人,已经连轴转了两天,刚处理完城东电厂的空间裂隙。”江月瑶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他能处理好。”“他能处理好一个,处理不了十七个!”陈局的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火气。“玄门那边,大部分人都在自保。愿意出来帮忙的,要么道行不够,要么狮子大开口,要地盘要资源。”“我们的人手,我们的资源,都是有限的。这么下去,最多一个月,防线就会全面崩溃。”江月瑶终于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他。她的眼神很静,像一潭深水。“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出去,把那一百三十二个点都平了?”“我需要你。”陈局直视着她。“我们需要一个主心骨。”“总局的架子搭起来了,名字都想好了,叫‘异常现象管理与调查局’。可这局里,缺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他们推举你当第一任局长。”江月瑶听完,没什么表情。她拿起那份文件,翻开看了看。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伤亡数字和事件描述。“曲歌呢?”她忽然问。陈局愣了一下。“曲歌?她完成了城南纺织厂的任务,做得很好。封印很稳定,刘志的评估报告说,她的手法很老道,不像个新人。”“她用了自己的法子。”江月瑶说。“什么?”“我教她的,是‘锁’。她用的,是‘容’。”江月瑶把文件合上,放回桌上。“她没把那个规则碎片当成敌人,而是把它当成一件错放在我们世界的东西,给它找了个地方待着。”陈-局皱起眉。“这有什么区别?”“区别很大。”江月瑶重新拿起茶杯。“用锁,力会往外冲,总有一天会崩开。用容,力会向内收,慢慢就成了死水。”“陈局,你觉得我体内的三股力量,现在怎么样了?”这才是陈局今晚最想问的问题。他来之前,医疗组的专家告诉他,江月瑶体内的能量读数已经超出了所有仪器的上限。她现在不是一个随时会爆的炸弹。她是一个小型的人形太阳,没人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医生说,他们看不懂。”陈局实话实说。“因为那不是病。”江月瑶伸出自己的右手,摊开在陈局面前。她的手掌很干净,皮肤细腻。“以前,它们在我身体里打架。”“一股想毁掉一切,一股想维持秩序,还有一股,是我自己的,想活下去。”“我能做的,就是死死按住它们,不让它们任何一个冒头。”陈局点点头,这和他之前的理解一样。“现在呢?”“现在,我不按了。”江月瑶说。她慢慢收拢手指,握成拳头。“我让它们自己打。”陈局的瞳孔缩了一下。“打累了,打不动了,它们就发现,谁也弄不死谁。想存在,就得一起待着。”“这就像……和面。”江月瑶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最后揉成一个团,分不出彼此。”“你成功了?”陈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不算成功。”江月瑶松开拳头。“只是找到了共存的法子。”“这股力气,不再是我的敌人。它就是我的一部分。”她端起面前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送到唇边。,!茶水刚一靠近,几缕白色的热气,就从杯中袅袅升起。陈局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几缕热气。江月瑶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你想要的局长,是一个制定规矩,维护秩序的人。”她说。“你看我,像那样的人吗?”陈局沉默了。他想起了江月瑶一路走来的行事风格。她从来不守规矩,她只认自己的道理。“可是……”“让齐云瑞来做这个局长。”江月瑶打断了他。“他懂规矩,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打破规矩。他从地狱里爬出来过,镇得住那些兵,也镇得住玄门那些老狐狸。”“那你呢?”陈局急切地问。“我?”江月瑶笑了笑,很淡。“我当不了你们的剑,也当不了你们的盾。”“这个世界需要的,不是一个更强的神,或者一个更凶的鬼。”“它需要平衡。”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下面车水马龙的城市。“规矩能解决大部分问题。齐云瑞他们,能处理那些逸散的能量点,能对付变异的怪物,能建立新的秩序。”“但总有些东西,是规矩解决不了的。”“比如一个母亲的执念,比如一个士兵无法安息的亡魂。”“这些事,没人管,就会变成大麻烦。”江月瑶转过身,看着陈局。“所以,我不当局长。”“给我一个闲职,一个顾问之类的名头就行。”“平时我不会插手总局的任何事。你们按你们的规矩办事。”“但如果有一天,你们遇到了用规矩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来找我。”陈局坐在那里,消化着江月瑶的话。他明白了。她不想再入世,不想再被任何身份束缚。她要把自己放在一个超然的位置上。她要做那个最后的,也是最不讲道理的底牌。“我明白了。”陈局缓缓站起身。他知道,自己劝不动她。或者说,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好的答案。“我会把你的意思,转达给上面和玄门同盟。”“嗯。”江月瑶应了一声。陈局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停住了。“月瑶。”他回头。“这次大战,牺牲了很多人。时墨白,还有破晓小队……”“我知道。”江月瑶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所以,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才要把路走下去。”陈局拉开门,走了出去。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江月瑶重新坐回茶几旁,拿起桌上那块漆黑的昊阳镜碎片。以前入手冰凉刺骨,现在却温润得像暖玉。她能感觉到,碎片里时墨白留下的那点星光,正在和她体内的力量遥相呼应。它们不再冲撞,而是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彼此流转,彼此熟悉。她闭上眼睛,神念沉入体内。那片曾经狂暴混乱的能量海洋,如今风平浪静。三种不同颜色的力量,像三条巨大的河流,汇入同一个湖泊,泾渭分明,却又彼此依存。她不需要再去压制谁。她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引导湖水,流向任何她想去的地方。这才是真正的掌控。忽然,她眉心微动。在纷繁复杂的城市气息中,她捕捉到了一缕极不协调的怨念。那怨念很奇特。既有新生的渴望,又混杂着无数破碎的、未能降生的婴孩的啼哭。它很弱小,藏在一个温暖的母体里,却像一颗正在发芽的毒瘤,散发着浓郁的鬼气。江月瑶睁开眼,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楼宇,望向了城市的某个方向。她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曲歌。”“是我。”“你手头的事忙完了吗?”“……忙完了就早点休息。”江月瑶挂断电话,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调出了一张京城地图。一个红点,在城市的西北角,不停地闪烁。:()玄学直播:江小姐的封神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