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闭上眼睛,感受着那冰冷的温度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情绪。
出国的手续办好了,离开的时间定下了,最后的请求也说了一切似乎都已成定局。
他抬起头,重新望向里面。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脸上重新恢复了惯有的平静。
他推开门,重新走了进去。
走到她身边,他拧开一瓶水,自然地递过去,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累了就休息会儿。”
阮绵绵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才喘着气说:“还好,就是这个地方总是转不稳。”
“重心再往回收一点,轴心要稳,不要急着追求速度。”他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语气平淡地指点着,像往常一样,“再来一次,慢一点。”
“嗯!”阮绵绵点点头,重新站好位置。
音乐再次响起。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又一次的尝试。
肖怀宇站在她身后,目光沉静地落在镜子里那个专注的、为梦想拼尽全力的女孩身上
他明白感情有时像一台自动售卖机。
你投了币、按了编号,灯也亮了,但货品就是卡在通道里掉不出来。
你用力拍打机器,摇晃它,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按错了键。
但其实,有时候只是机器内部的弹簧恰好松了,或者那件货品本就缺货。
你的硬币没有错,你的操作也没问题,只是这一次,出货的规则没站在你这边。
艺考的前夕,像一场漫长马拉松终于看到了终点线的轮廓。
傍晚,最后一场理论笔试结束。
阮绵绵拖着仿佛被掏空的身体回到空无一人的练功房。
同学们大多已经回去休息,或者结伴出去放松庆祝了。
但她没有。
明天还有最后一场,也是最重要的一场。
她需要最后再打磨一次《雀之殇》。
对着镜子,她试图集中精神,但连日的透支让她的思维有些涣散,肌肉也沉重得不听使唤。
几个简单的热身动作都做得磕磕绊绊。
她强迫自己又练了几遍片段,可效果并不理想,脚踝的旧伤也隐隐作痛,发出抗议。
挫败感和巨大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靠着冰冷的镜墙,本想只是闭眼休息五分钟,可眼皮刚一合上,沉重的睡意就袭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练功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肖怀宇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镜子前睡得正沉的阮绵绵。
脚步瞬间放得更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他走到她身边,缓缓蹲下身。
昏黄的灯光温柔地洒在她脸上,勾勒出她恬静却难掩憔悴的睡颜。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平日里总是紧抿着、透露着倔强的嘴唇此刻微微张着,显得毫无防备。
他极其缓慢地,低下头,微凉的唇瓣轻轻地、轻轻地印在了她光洁的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