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惊魂未定地抬头,想看看肖怀宇怎么样了,却震惊地发现他就躺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肖怀宇!你怎么样?!”她挣扎着想爬过去,声音都变了调。
肖怀宇咳嗽了几声,吐掉嘴里的雪沫,撑着手臂坐起来。
他看起来比阮绵绵狼狈些,额角被冰块划了一道小口子,渗出血丝,但他活动了一下四肢,语气居然还算镇定:“我没事。你呢?有没有受伤?”
确认他还能动还能说话,阮绵绵那股强撑的劲儿一下子泄了,取而代之的是后怕和一股莫名的怒火:“你疯了吗?!你跟着跳下来干什么?!你本来没事的!万一下面是悬崖怎么办?!”
刚才她滑下来的时候,虽然害怕,但至少知道他还在上面,是安全的,可他居然想都不想就跟着跳了下来。
这简直蠢透了!
肖怀宇被她吼得愣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我没想那么多。”
当时那种情况,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自己眼前而独自留在安全地带。
他迅速冷静下来,开始评估现状。
他们滑落的距离不短,徒手爬回原路几乎不可能。
四周都是厚厚的积雪和陡坡,方位难辨。
他立刻从背包里拿出登山绳,将两人腰部的安全带连接在一起,防止再次发生意外分离。
然后他找到那块最大的岩石背风面,清理出一小块地方,示意阮绵绵过来躲避风寒。
“我们必须保存体力,等待救援。”他拿出手机,幸运的是还有微弱的信号。
他立刻拨打了紧急救援电话,用冷静清晰的英语报告了他们的GPS坐标、大致情况和人数。对方告知他们保持冷静,不要随意移动,救援队会尽快出发。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微松了口气,但眉头依然紧锁。
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救援需要时间,他们必须撑住。
时间在寒冷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仿佛被冻僵拉长。
太阳逐渐向西方的雪峰后滑落,带来的微弱暖意迅速被越来越刺骨的山风带走。
阴影从山谷深处蔓延上来,如同冰冷的潮水,吞噬着最后的光明。
天空的蓝色变得灰暗,预示着夜晚的严寒即将来临。
肖怀宇尽可能地将阮绵绵护在岩石背风的那一面,用身体为她阻挡大部分寒风。
他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毯,紧紧裹住她,又不断检查她手套和衣领是否严密,避免冻伤。
他自己则只穿着基础的保暖层,额角那点凝固的血迹在低温下显得更加暗沉。
阮绵绵靠坐在冰冷的岩石上,看着肖怀宇沉默却高效地做着这一切,看着他被冻得发白的脸颊和依旧沉稳的眼神,心里的恐慌和刚才那股他干嘛跳下来的怒气,渐渐被一种更沉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她望着远处愈发阴沉晦暗的天空,感受着体温一点点被寒冷蚕食,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轻飘飘地融进风里:“肖怀宇……我们……真的能等到救援吗?”
肖怀宇正在检查登山绳结是否牢固,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阮绵绵。她的脸缩在厚厚的围巾和兜帽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地思考了几秒。
他完全可以编造一个乐观的谎言安抚她,说“肯定能”、“很快了”。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决定给予她最大程度的尊重。
“救援已经出发,但我们落点的位置比较偏僻,GPS信号我发出时还算稳定,但山区信号有时会漂移。”他的声音因为寒冷而比平时更低沉些,语速平稳,“天气正在恶化,风速在增加,云层很低,这可能会增加直升机搜寻和索降的难度。低温是另一个重大威胁,我们必须尽可能减少热量流失。”
他顿了顿,目光坦诚地直视着她充满不安的眼睛,继续道:“所以,能否等到救援,取决于救援队的速度、天气变化的剧烈程度,以及我们自身能坚持多久。我们需要运气,但更重要的是保持冷静,保存体力,坚持到最后一刻。”他最后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相信我,我会尽我所能,让你安全回去。”
他的分析冷静,没有一丝虚假的安慰,清晰地勾勒出他们面临的严峻现实。
然而,奇怪的是,这种毫不避讳的诚实,反而奇异地驱散了一些未知带来的更庞大的恐惧。
至少,她知道了真实的情况,而不是活在虚假的希望泡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