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延将最后一页账册合上时,指节在秦国精盐四个字上敲了敲。帐外的风卷着雪沫子打在窗纸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史厌汇报时发颤的声音——秦国的盐铁商队已经绕过函谷关,在韩魏边境铺开了摊子,用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倾销,周室辖地的盐铺三天就关了七家。陛下,要不咱们也降价?史厌捧着新铸的铁剑,剑刃映着他急得发红的脸,再这么下去,下个月的军饷都发不出来了。姬延没说话,只是将账册推过去。上面用红笔标着秦国盐价的猫腻——看似便宜,每石却比周室的短少半升,且盐粒里混着沙砾。他忽然起身,腰间的佩剑撞在甲胄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备车,去盐铁局。一、盐仓的猫腻周室的盐仓藏在洛阳城的地下,入口伪装成酒肆的地窖。姬延掀开厚重的布帘时,一股咸湿的寒气扑面而来,守仓的卫士赶紧见礼,甲胄上的冰碴簌簌掉落。把最近入库的盐搬两袋过来。姬延的靴子踩在盐粒上,发出咯吱声。他拿起卫士递来的盐勺,舀起一勺凑近看——雪白的盐粒里连半点杂质都没有,这是用特种兵过滤法改良的工艺,比秦国的粗盐提纯了三倍。称十石,送到韩魏边境的商栈。姬延将盐勺放回桶里,标价不变,但每买一石,送半升精盐。告诉掌柜的,让买主当场称分量,当场尝咸淡。史厌愣了愣:送半升?那不是亏本吗?秦国的盐缺斤短两,咱们就用实在压垮他。姬延用剑鞘挑起一袋秦盐,往地上一倒,沙砾和盐粒滚了一地,再让人把这些沙子挑出来,装成小袋,跟着咱们的盐一起卖——就叫秦盐附赠礼守仓的卫士忍不住笑出声,姬延瞥了他一眼,嘴角也勾起浅痕:笑什么?照做。二、铁坊的新招从盐仓出来,姬延直奔城南的铁坊。炉火映红了半个天空,工匠们正围着新铸的铁犁唉声叹气——秦国的铁犁比周室的轻半两,虽然刃口容易卷,但农夫们图省力,最近订单少了一半。把犁头卸下来。姬延蹲在铁犁旁,手指抚过刃口的弧度,角度太钝,得改。他捡起根木炭,在地上画了个新的刃口形状,照着这个打,前端收窄,弧度加大,入土时能省三成力,还不容易卷刃。老工匠皱着眉:这么改,费铁。费铁但耐用。姬延起身时带起一阵风,再在犁柄上刻个字,告诉买主,凭这个字,三个月内卷刃免费换新。正说着,外面传来争吵声。一个魏国农夫举着秦国铁犁嚷嚷:你们的犁又贵又重,凭啥不让退?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农夫,手里都拎着秦犁,显然是来找茬的。姬延走出去时,那农夫正把秦犁往地上摔,犁头一声断成两截。姬延弯腰捡起断犁,掂量了掂量:这犁用的是杂铁,淬火候也不够。他对工匠喊,拿咱们的新犁来。新犁刚架上木架,姬延就抄起木锤砸在刃口上,的一声脆响,犁头只是微微变形。他又让农夫试着耕地,新犁入土时几乎没费劲,翻出的土块均匀细碎。周室的铁,贵有贵的道理。姬延拍了拍农夫的肩膀,你要是买秦犁,一个月就得换一次;买我的,用三年都没问题。农夫们面面相觑,最后领头的挠挠头:那给俺们换十张新犁?三、秦商的反扑消息传到秦国盐铁商的耳朵里时,他们正在韩王的驿馆里喝酒。为首的秦商把酒杯往案上一墩,酒洒了满桌:姬延这是找死!他对随从道,去,把咱们囤积的盐都拉出来,再降两成价,我看他周室有多少家底跟我耗!随从刚要走,门被推开了,姬延逆光站在门口,身上的雪还没化,眼神比外面的寒风还冷:秦商倒是大方,用国库的钱跟我打价格战。秦商脸色一变,强作镇定:周天子不好好待在洛阳,跑到韩魏边境做什么?抢生意?周室的盐铁,本就该惠及诸侯。姬延走到案前,拿起秦商的盐袋掂量,只是没想到,秦国的,是用沙砾充数的。他对门外喊,把东西拿进来。史厌领着两个卫士走进来,手里捧着个大盘子,里面是从秦盐里挑出的沙砾,足有半斤多。姬延指着沙砾:这些,你打算怎么算价?按盐价还是按沙价?秦商的脸涨成猪肝色,拍案而起:你敢污蔑秦国商队!是不是污蔑,让韩魏的百姓评评理就知道。姬延转身就走,到了门口忽然回头,对了,听说你把秦国的军备铁料掺进农具里卖?这事要是捅到韩王那儿秦商的腿一软,瘫坐在席上。他确实用不合格的军备废料铸犁,这要是被揭发,不仅生意做不成,怕是还得被韩王当成奸细办了。四、釜底抽薪三日后,韩魏边境的百姓都在传——秦国的盐里能淘出沙子,周室的盐买一送半,还能当场验货。秦盐的摊子前冷冷清清,周室的商栈却排起长队,掌柜的拿着小秤,笑眯眯地给每个买主多添半升。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姬延站在商栈的二楼,看着下面热闹的景象,史厌凑过来:陛下,秦商把剩下的盐都拉回秦国了,还留了话,说说要让您等着瞧。他会来求我的。姬延的指尖在窗台上敲出节奏,秦国的盐铁司急着回款,他不敢拖。话音刚落,卫士就来报:秦商求见,说有要事相商。姬延下楼时,秦商正搓着手在大堂里转圈,见他进来,赶紧躬身行礼,态度比之前恭顺了十倍:周天子,之前是小的有眼无珠,您看能不能放条活路?活路有两条。姬延在主位坐下,指尖叩着案几,一,把你手里的秦盐按成本价卖给周室,由我们提纯后再卖,你赚差价;二,以后秦国的铁料想进韩魏,得经周室的铁坊检验,合格了才准卖。秦商犹豫着:这你没得选。姬延的目光扫过他,要么现在就被韩王的人带走,要么签字画押。秦商咬咬牙,拿起笔蘸了墨:我选第二条!姬延看着他签字的手在发抖,忽然笑了:其实,合作对大家都好。周室需要铁料,秦国需要销路,何必非要斗得两败俱伤?五、意外的盟友秦商走后,史厌不解地问:陛下为什么不趁机把他赶走?赶走一个秦商,还会来第二个。姬延拿起刚送来的铁料样本,用剑削了一下,不如把规矩立起来,让他们按咱们的规矩来。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让工匠把这批铁料铸成短刀,刀柄刻上字,送一批给韩魏的边军。借他们的手试试刀。姬延望着窗外的雪,很快,就用得上了。果然,没过几日,韩国边军就派人来道谢——周室送的短刀不仅锋利,还比秦国的耐用,在跟匈奴的小冲突里立了功。韩王特意派使者送来百匹绸缎,还说愿意跟周室合开铁坊。消息传到咸阳时,秦昭襄王正在看奏报,看到周室盐铁畅销韩魏几个字,把奏报往案上一摔:姬延这小子,倒是比他老子会做生意!他对侍臣道,传旨,让穰侯跟周室谈谈,盐铁互市的事,也不是不能商量。侍臣刚应下,又有急报传来:陛下,赵国平原君派人来,说愿意用三座城池换周室的盐铁技术!秦昭襄王愣住了,随即笑出声:这姬延,是想把六国的盐铁都攥在手里啊有点意思。六、帐内的盘算夜深时,姬延在灯下翻看新送来的订单,韩魏的铁犁订单堆成了小山,盐的订单更是排到了下个月。史厌在一旁算着账,笑得合不拢嘴:陛下,这下军饷不仅够了,还能结余不少!姬延没说话,只是在地图上的函谷关位置画了个圈。他知道,秦昭襄王不会善罢甘休,盐铁上吃了亏,定会在别处找回来。他拿起一支新铸的短刀,刀身映着他的眼睛,亮得像淬了火:告诉工匠,再赶制五百把短刀,刀刃要淬毒——用见血封喉的那种。史厌的笑僵在脸上:陛下,这是防着点总没错。姬延将短刀放回鞘中,秦国的礼,很快就到了。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甲胄上,悄无声息却积得很厚。姬延望着窗外,忽然想起前世在特种部队的日子——那时也是这样的雪夜,他和战友们潜伏在雪地里,等待最佳的出击时机。史厌,他忽然开口,亲卫小队的雪地伪装训练,该加量了。史厌虽不解,还是重重点头:他不知道,姬延的指尖已经在地图上标出了秦军可能突袭的路线,每一条都用红笔写着两个字:。七、暗潮涌动秦国的来得比姬延预想的还快。三日后,洛阳城的市集上忽然出现一批低价的丝绸,质地跟周室向齐国订购的贡品一模一样。百姓们疯抢,周室的丝绸铺顿时冷清下来。史厌急得满头汗:是秦国的商队运进来的!他们肯定是抄了咱们的商路!姬延却很平静,他拿起一匹秦丝,用指甲刮了刮,线头立刻散开:织得太松,经不起穿。让人去告诉百姓,买秦丝的,三个月内脱线的,周室的绸缎铺免费修补——用周室的丝线。这招果然奏效,没几日,就有百姓抱着秦丝来修补,看到周室丝绸的做工后,纷纷改买周室的货。秦丝的摊子前,又只剩下满地的线头。秦商气得摔了杯子,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室的商队把丝绸、盐铁一车车往韩魏运。他给穰侯的密信里写道:姬延用兵或许不如白起,但若论做生意、笼络人心,六国无人能及穰侯把密信呈给秦昭襄王时,这位秦王正摩挲着一把周室铸的短刀——是从匈奴手里缴获的,刀刃上的字还闪着寒光。看来,得给姬延送份更的礼了。秦昭襄王的手指在刀背上划过,让白起准备一下,月底兵发宜阳。宜阳是韩国的重镇,也是周室盐铁运往韩国的必经之路。这步棋,显然是冲着姬延来的。而此时的姬延,正站在宜阳城外的山坡上,手里拿着望远镜——这是他用青铜镜改良的简易工具,能看清十里外的动静。史厌在他身后,手里捧着地图:陛下,探子说秦军在宜阳附近集结了。姬延放下望远镜,镜片上的雪沫被他呵出的气融化:我知道。他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峡谷,就在这儿设伏。史厌看着那处峡谷,忽然明白了:陛下早就料到了?秦国人吃了亏,总得找补回来。姬延的嘴角扬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只是他们没想到,我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转身往回走,靴子踩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但他知道,有些痕迹,是雪盖不住的——比如周室正在重新凝聚的力量,比如他心里那团要把乱世搅个天翻地覆的火。铁坊的炉火还在烧,映红了半个夜空,像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预热。姬延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刀柄上的字被他摩挲得发亮。这一局,他要赢,而且要赢得让六国都记住——周天子,回来了。:()我在大周是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