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便要进城了。”萧令言指了指兹洛城的方向,“姑姑已经八年多没有回来了。”
“是呵,八年多,再过几个月就九年了。”萧寒婵突然有些感慨,还有些心慌,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也会有这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萧令言问道:“这些年,除了我们,京中可还有其他一直让姑姑挂念不忘的人?”
萧寒婵的表情僵了一下,仅有的一丝勉强笑意也收了回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轻叹道:“有又如何?我挂念他,只怕他却早已忘了我。”
“能让姑姑挂念的人,必然不是寻常人吧。”
萧寒婵想了想,失笑道:“这么说也没错,他确实不是寻常人。”
萧令言抿唇笑了笑,“莫非,是姑姑以前在京中时的……旧情人?”
萧寒婵愣了愣,而后拍拍自己的脑门跟着笑开,“旧情人……是或不是,其实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直到当年我负气离京,一路上我都在想,对他来说,我究竟算什么。”
听她语气骤然变得不对劲儿,萧令言不由收敛了笑意,定定看着她,听她缓缓说下去。
“当初我还在京中时的那些年,我替他出生入死,替他东奔西走,上过战场,下过高楼,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很傲气的人,可是为了他,我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做了……”
萧令言闻之,只觉心口一滞,像是漏了一口气,前一世时的她之于祁珩,又何尝不是如此?
“只可惜,我做了这么多,到头来甚至都比不上那个人看他一眼。”
“那个人?”萧令言忍不住心生好奇,萧寒婵在她眼中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无论家世、才学、样貌都鲜有人能及,会是什么人,让萧寒婵都落于下风?
“那个人……我嫉恨她、厌恶她、却又羡慕她、向往她,可笑的是,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哪怕一面。”
萧令言试着想象了一下,却想象不出那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她是何人?”
萧寒婵摇摇头,“我只知道,她叫夙衣。”
她边说边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了“夙衣”两个字,萧令言伸头看了看,小声道:“好奇怪的名字。”
“可她的名字远不及她这个人本身来得古怪,也许,这也正是她吸引人、让人念念不忘的原因。”萧寒婵抬眼,看了看夜空中那一轮细微的弯月,“听说,她是一个豁达通透、潇洒自如的女子,这世间没有任何凡俗规矩能约束得了她,她不感苍天,不敬鬼神,不念世人,她的心里只有她自己,天地之间,我自逍遥。”
说到这里,萧寒婵突然叹了口气,停了一下,侧身看了看萧令言,失笑道:“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萧令言摇摇头,“我倒挺喜欢听这些前辈的事,只不过,我在想,这世上当真有如夙衣这般豁达恣意、不顾一切的女子吗?”
萧寒婵想了想道:“又或许,她并非是人,而是下凡来的仙神。”
萧令言道:“也有可能,是别人想象出来的,是自己心中所愿所想的那个样子,说不定,连他自己都没有见过这个女子。”
萧寒婵眼睛一亮,挑眉道:“倒是有这个可能,否则,为何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她,却永远只是在听别人说起她?”
说罢,姑侄俩相视一眼,朗声而笑,方才积压在心头的落寞与不安顿时一扫而空。
谈完事情的祁晔和沈流霆刚回来就听到两人的笑声,便走过来问道:“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青漓捧着刚刚煮好的汤过来递给萧令言二人,顺势回了一句:“在聊神仙呢。”
萧寒婵忍俊不禁,看了看习以为常的萧令言,再看看见怪不怪的沈流霆,最后看了看不以为意的祁晔。
堂堂一朝王爷,被一个小丫头这般揶揄,竟是没有丝毫气恼之意,萧寒婵突然有些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
也许,正如萧令言说的那样,他的身份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待她,是真是假。
二月初六,众人回城。
祁晔身为北上的使臣,自然要先行入宫回话,萧令言懒得入宫跑一趟,萧寒婵也不愿绕这一圈,索性在进城之前便兵分两路,祁晔进城直接入宫,萧令言几人等他和沈流霆走远了,这才乘马车进城,朝着将军府的去了。
萧令言本就没有提前告知府中,自己今日要回来,是以众人看到她出现在府中,身边还跟着一名遮面的女子,不由心生好奇,消息很快便已经送到了萧素的书房。
“回来了?”萧素的反应很平淡,不惊不喜,甚至有些不耐烦,“回便回吧,长懿郡主回府,谁还敢拦着不成?”
“不过老爷,三小姐身边还跟着一个女人,看起来,三小姐对她很是敬重,却不知究竟是何人。”
“呵呵,她又要玩什么神神鬼鬼的把戏……”蓦地,萧素话音一滞,似乎想到了什么,抬头问道:“女人?什么样的女人?”
“什么样,你出来见一面不就知道了?”不等于心回话,书房外便传来萧寒婵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