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晔脚步稍稍放慢了些,“还真让她算准了。”顿了顿又道:“何人送她出宫的?”
“眼生,应该是新来的,人被扣下了,晚些时候便能查出身份。”
祁晔闻言,点了点头,“她可有怀疑什么?”
姜公公想了一下,道:“她应该没有完全信任过任何人,一直都是半信半疑,奴才让人做了一场戏,她现在已经对之前救她的人产生了怀疑,对我们也还是没有完全相信。”
“正常。”祁晔冷冷一笑,“以宫门戒严为由,暂且扣着她,该怎么做,等本王命令。”
“是。”姜公公连连点头,抬眼看了看台阶上方的常宁殿,“因为萧家大姑姑的死,圣上气恼悲愤,当即下令收押了郡主,而后便一个人待在偏殿,不见任何人,晚膳都没送进去,傍晚的时候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都来了,也全都被挡了回去,王爷……试试就好,千万不要硬闯。”
祁晔眯了眯眼睛,颔首道:“本王明白。”
远远地看到祁晔走来,王宁又怕又喜。
喜的是,祁渊对待晔王的态度一向都很奇特,每次他恼怒至极、谁也不见的时候,唯独愿意见的一个人便是晔王,也许晔王能好生劝劝他。
怕的是,晔王毕竟与长懿郡主有婚约,他此行来极有可能是为长懿郡主辩解求情,而此举极有可能会惹得祁渊更加恼怒,一时间倒教王宁有些不好决断。
他在门外走来走去踌躇了好大一会儿,终是一咬牙,转身进了殿内,小心翼翼地禀道:“圣上,晔王殿下……来了……”
以手扶额坐在案几前的祁渊一动不动,搭在一旁的手缓缓收紧握拳,见状,王宁连忙收声,不敢再多言。
过了许久,祁渊终于开口,低声道:“让他进来。”
王宁稍稍松了口气,连忙退了出去,不多会儿,祁晔便大步进门来。
这里是偏殿,是萧寒婵遇害的那个偏殿,比之正殿小了许多。
祁晔进去的时候,祁渊还保持着以手扶额的姿势,祁晔大致扫了一眼,内殿的榻上躺着一个人,静静地没有一点声音,显然是收整过的萧寒婵的遗体,而祁渊面前的案几正中摆着一支发簪,只是此时白玉雕成的发簪早已被血染红,血迹干了沾在上面,甚是刺眼。
祁晔正要上前行礼,祁渊却先开口了:“朕找女医来验过了,婵儿没有中毒,没有内伤,身上也没有其他伤口,全身上下只有一处伤口便是颈间那一处,凶器也正是这支飞凤簪,完全吻合,没有丝毫问题……”
闻言,祁晔便将自己的话收了回去,对着萧寒婵的遗体俯身行了一礼,缓步走到祁渊的对面站定。
“朕在这儿想了很久,可是怎么也想不明白,言丫头为什么要这么做。”祁渊的嗓音苍老,满是沧桑之感,他终于抬眼看了看祁晔,“朕想不明白,可是朕……也不想去问她。”
万一他真的开口问了,万一萧令言真的认了,他又该如何?
“你可是来给言丫头求情的?”祁渊突然问祁晔道。
祁晔垂首,微微摇头,想了想道:“儿臣是来替父皇、也替阿言找一个杀人的理由。”
祁渊眉心骤然拧紧,不解地看着他,“理由?”
祁晔道:“父皇不是说怎么也想不明白阿言为什么这么做吗?那儿臣就替父皇找出这个原因,给所有人一个杀人的理由,一个能让所有人都信服的理由。”
祁渊突然有些看不懂他了,他抬眼定定看了祁晔半晌,而后抬手准备起身,祁晔见状,连忙上前将他扶起来。
“你想要做什么?”祁渊看着身边的祁晔,“你……不替言丫头辩解或者求情吗?她是你未过门的晔王妃,你求情是理所应当的。”
祁晔道:“在没有找到证据证明阿言的清白之前,说得再多都只是狡辩,没办法让人信服,反倒会引起父皇更多的怒意与杀意。”
祁渊闻言,不由冷笑,“你倒是看得透彻。”
祁晔道:“儿臣只是还算冷静,最重要的是,儿臣相信阿言。”
听到“相信”二字,祁渊的脸色不由沉了沉,“相信……婵儿生前最相信的人应该就是言丫头了吧,否则也不会从北疆随她回来,更不会亲自跟朕提起,让朕以后遇到什么事,一定要相信言丫头,可惜……”
他仰头深吸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再垂首看向祁晔时,眼神已然变得冰冷,“你打算怎么找这个理由?”
祁晔稍作迟疑,“儿臣……想见阿言一面。”
祁渊没有应允也没有拒绝,就这么定定看着祁晔,试图能看出他心中所想,“晔儿,朕知道你很聪明,这些年来你只是一直不愿显露自己,朕相信,你想做的事,一定能做到。”
祁晔缓缓松开他的手臂,后退两步跪下行了一礼,“儿臣从未想过要与父皇玩这些所谓的小聪明,儿臣只是相信阿言,就像父皇相信儿臣一样,阿言不会让儿臣失望,儿臣也同样,不会让父皇失望。”
祁渊心下微微一凛,蠕了蠕嘴唇,却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