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言见他语气平和,面色不变,一时间说不清究竟是放心还是失落,“那……你见到他,有没有什么想法?”
萧云楼不明所以,拧眉思考片刻,摇摇头,“我不喜欢他,我知道,以前姐姐在将军府的时候,他对姐姐并不好,不过现在知道他与你并未血缘亲情,也就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了,倒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萧令言闻言,一时间除了感动便是哭笑不得,她本意是想问他自己对萧素的感受和看法,可到头来他关注到的却都是和她有关的。
这么一想,她忍不住低头轻轻笑出声来。
萧云楼见她笑了,便也跟着笑了笑,过了会儿,他看了萧令言一眼,踌躇良久,轻声问道:“姐,你说……我以后会想起来自己是谁吗?”
萧令言笑意收了收,柔声问道:“你希望自己想起来吗?”
萧云楼略有迟疑,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一开始我很想尽快想起来,想起所有的事,可是自从到了窥月楼,再到现在的种种,有时候我自己也很矛盾,我希望想起一切,可是我又怕那些记忆不好,会打乱我现在的生活。”
萧令言想起祁晔说的话,突然发现,他的想法并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的想法,有时候如果真相太残忍太伤人,倒不如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他真的是凌家的那个孩子凌文昭,相较于凌文昭的种种经历和记忆,如今的萧云楼过得要轻松很多。
“那就……顺其自然吧。”萧令言轻轻拍拍他的肩,“不勉强自己,不去强求找回以前的记忆,若是想起来了,也不去逃避。你记住,不管怎样,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郡主府上下都会陪着你一起。”
萧云楼心头一动,萧令言的话听起来很简单,可是对于他来说,却是重如千金,只是他向来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绪,即便是这种时候,也只是很用力地点点头,连连“嗯嗯”了两声。
一壶酒下肚,加之方才与萧令言谈了这么多话,萧云楼的心绪放开了很多,跟萧令言讲了不少这段时间当值和训练的时候遇到的事,姐弟俩聊得好不欢快。
末了,萧令言随口问了一句:“那这段时间有人欺负你吗?”
萧云楼微微犹豫了一下,低下头去轻笑两声,摇摇头道:“没有。”
萧令言将他的反应收在眼底,下意识地收敛了笑意,她稍作迟疑,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肩道:“没有就好……”
入春之后,兹洛城的雨水就变得多了起来,隔几日便要下一场。
皇城内,校场那边一片叫好声,远远地就能看到两名赤着上身的男子正站在中间搭起的高台上比武,下面围了一圈的人。
萧云楼着了一袭崭新的石青色武服,手中捧着一只锦盒,快步朝着校场走去,夜里刚下了一场雨,路面有点滑,来的路上已经耽搁了些时间,必须尽快赶回。
他原本只是低头赶来,并未注意两旁,突然只听得一声“公主小心”,萧云楼皱了皱眉,一抬头就看到一道人影从面前掠过,落地的时候正好一脚踩在一处水坑里,当即身形一晃,向后仰去。
萧云楼稍稍迟疑,大步上前,一手托住锦盒,一手扶住那人的肩将她扶起,不待那人站稳便收回手,又自顾向前走去。
祁嫣又一次差点摔倒,好在身后的宫人跟了上来,将她扶住。
“站住!”祁嫣狠狠皱眉,甩开身后的宫人走上前来,将萧云楼上下打量了一番,冷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萧云楼以眼角余光瞥了她一眼,并不答,继续向前走。
祁嫣一见,不由大怒,喝道:“你……本宫让你站住!”
她身后的宫人相视一眼,骤然跃身而起,落在萧云楼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你是聋了吗?没听到公主让你站住?”
祁嫣踏着小步子走过来,紧盯着他手中的盒子,“这是什么东西?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从京都卫库房那边出来?你是不是来偷东西的?”
宫人在祁嫣耳边轻声道:“公主,他穿的是神威营的武服,看样子是京都卫神威营的人。”
“京都卫……”提起京都卫,祁嫣似乎有一种莫名的厌恶,“你们京都卫的人都这么讨厌吗?”
萧云楼深吸一口气,垂首行了一礼,“公主有什么吩咐,可否等属下送完东西回来?”
“等?你让本宫等?”祁嫣瞪大眼睛看了看身边的人,像是听了什么滑稽之谈,“你知道本宫是谁吗?”
“不知道。”
“你……”祁嫣被堵得直瞪眼,脑子飞快转着找借口惩治眼前这个不懂规矩的人,“你这盒子什么东西?打开让本宫瞧瞧。”
说着伸手就要去夺萧云楼手中的盒子,见状,萧云楼连忙侧身闪开,护住盒子的同时连连后退几步,“公主,这是沈将军要的东西,请恕属下不能交给公主。”
祁嫣眉头都要皱到两鬓去了,满脸怒意,看得出来她是真的生气了,整个皇宫里就没有敢这么跟她说话的人。
“你拿沈流霆来压我?就算是沈流霆自己在这儿,只要我想要,他也会乖乖送到我面前。告诉你,这盒子我今天是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