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言对于外面的传闻置若罔闻,并不在意,她现在在意的是萧云楼的伤。
虽说以那些人的身手也确实不能把萧云楼怎么样,可即便只是伤了皮肉,萧令言也不能当做无事发生。
说到底,萧云楼受伤都是因为她,她算来算去,却是没算到那些人竟然会用郡主府的安危来威胁萧云楼。
玉峫到睦元阁时,萧云楼正坐在院子里荷塘边的石栏上,靠着凉亭的柱子,看着河面发呆。
春末夏春,荷塘里早已铺满碧绿的荷叶,几乎看不到水面。
玉峫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酒壶,抿唇想了会儿,而后快步走过去,将手中的酒壶递到萧云楼面前晃了晃,轻声道了声“喏”。
萧云楼愣了愣,看了一眼酒壶又看了看玉峫,伸手接过酒壶,却低下头轻轻太息,并没有打开。
“我知道,你的伤早就好了。”玉峫淡淡道,“小姐故意将你留在府中,不让你回去,一来是希望你能多休息几日,二来,则是想给那些人一个警醒,让他们都记住,郡主府的人不是随意就能欺负的。”
闻言,原本就心事重重的萧云楼脸色更加沉肃,他迟疑了片刻,似乎有些心烦意燥,抬手打开酒壶,仰头喝了几口。
见状,玉峫也不追问他是因为何故,轻轻一跃侧坐在石栏上,也仰头喝了两口酒,而后问道:“味道怎么样?”
萧云楼拧拧眉道:“不怎么样。”
比起窥月楼的酒水,这壶酒的味道也就算是平平无奇,不过在这种时候能喝上一口酒,也算是有几分借酒浇愁的滋味了。
玉峫冷冷睇了他一眼,准备起身离开。
萧云楼突然道:“这几天……我一直都不敢去见姐姐。”
玉峫又坐了回去,歪着头看他,轻声问道:“暂时不想见,那就不见,想清楚了再见。”
萧云楼摇摇头,只当玉峫会错了意,“不是不想,是……不敢。”
“不敢?”玉峫有些意外,“小姐对你那么好,从来不会责骂你,更是为了你闯入校场,外面都在传,小姐此举怕是要将皇后娘娘和洛家那边全都得罪了,你……怕什么?”
萧云楼又是一声沉叹,低下头去,“正因如此,我才不敢见她,我……终究不是她的亲弟弟,与她无半分血亲关系,相识至今也不到一年时间,可是她待我却这么好,处处维护我,甚至不惜得罪那么多位高权重之人,我只怕……”
他没有把话说完,看得出来,他的心里是真的很烦躁也很矛盾。
玉峫拧眉想了想,轻声道:“你是怕自己会连累她?”
萧云楼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玉峫弯了弯眉,面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想了想道:“你既是知道自己冲动行事会给她带来麻烦,那以后谨慎些,不要再冒冒失失惹麻烦便是,况且这次的事本就错不在你,那么多人在看着,宫里还有沈将军替你担着,你倒也不必太过担忧。”
萧云楼边听边摇头,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却又不知该怎么表达出来,吞吞吐吐了好一会儿,才犹豫着道:“我……我现在的问题是,没办法冷静谨慎地面对一些人和一些事,有些人我只要一看到他,我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会想要杀了他……”
他抬眼定定看着玉峫,喃喃道:“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压不住心里的那团火和莫名的恨意。”
玉峫收敛笑意,隐约猜到了些什么,“你说的是晏安晏大将军?”
萧云楼点点头。
玉峫又问道:“你以前认识他?”
萧云楼迟疑了片刻,摇摇头,“我……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我也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不是认识他,所以我才疑惑,那天我在校场见到他,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可到现在我自己也无法判断,那些究竟是虚幻假象,还是我自己真实的一些记忆……”
越想,脑子里便越是混乱,那些缥缈的画面和他这近一年来的种种经历交织在一起,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一时间他竟是分辨不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他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神色有些无奈。
在郡主府的这段时间,玉峫早已对萧云楼的经历有了大致的了解,如今听他方才的那一番话,再结合他的经历想一想,不难想出他现在的心境。
“既是分辨不清,那便再等等。”玉峫挑了挑眉,侧身看了看荷塘,抿了两口酒,又轻轻咳了两声,“这世上不是所有问题都能找到答案,也不是所有答案都能在第一时间浮出水面,你也不必这般勉强自己,强求自己一定要找到答案,顺其自然,说不定哪一天你想要的结果就会摆在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