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言不由换出一脸正色,听这意思,他现在是准备说了。
“我……我那天看见他的时候,想起了一些事。”
“什么事?”
萧云楼深吸一口气,想了会儿,沉声道:“他杀过人。”
萧令言眨眨眼睛,点了点头,“镇西大将军,从军多年,领兵上阵杀敌,他杀过人很正常。”
萧云楼摇摇头,“不是敌军,也不是异族,是一些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
萧令言低垂的手霍地收紧,似乎想到了什么,紧盯着萧云楼,“晏安杀的?”
“是他带去的人,也是他下的令,他说……一个活口都不留。”萧云楼双手握拳,咯咯作响,“所有人都死了,晏安的身上、手上、剑刃上,全都沾着他们的血,他亲自带人从那些尸体旁走过,一个一个查验,但凡还有还有一口气,就会补上一剑,以确保真正的一个活口丢不留……”
萧云楼的嗓音还算平稳,眼底的杀意却早已不受控制地涌上来,跃然面上,看得出来,他在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萧令言拧了拧眉,伸手按住萧云楼握紧的拳头,“确定是晏安?”
萧云楼想了想,点点头,“那张脸,我不会记错,也忘不了。”
“他为什么要杀人?”
萧云楼迟疑了,隔了会儿,他又摇摇头,“为什么?我也想知道,可是我想不起来……”
他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什么都想不起来,我只知道他下令杀了所有人,全都是毫无还手之力的人,院子里到处都是血……可是他为什么要杀人呢?”
萧云楼紧紧皱眉,面露疑色,“这些人究竟做错了什么?”
萧令言略一沉吟,又问道:“那你知道,那些被杀的都是什么人吗?”
萧云楼突然愣了愣,这几天他似乎一直在纠结于这些是不是他的记忆和过去,却未曾想过,这些人都是什么人,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也或许,他想过,但是想不起来。
沉默良久,他低下头去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我只是……只是一想到他们被害死,心里就会有一种莫名的恨意和愤怒,我想要杀了那个害死他们的人,替他们报仇,那种恨意完全不受控制……”
他抬头看着萧令言,眼神有些无奈,反手握住萧令言的手,“姐,他们会不会……都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会不会都是……都是我的亲人?不然的话,我为什么会这么难过、这么恨?”
一直以来,他都是沉默内敛,处变不惊,可是现在,他握着萧令言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萧令言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肩,“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不要勉强自己、为难自己,不过事情既然到了这一步,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帮你找回所有的记忆,帮你查出所有的真相,如果……晏安害死的那些人都是你的亲人,我会抓住他,把他交给你处置。”
萧云楼喉间哽了哽,抬头看着萧令言,说不出话来。
萧令言抿唇,浅浅笑了笑,“你相信我吗?”
萧云楼想了想,用力点点头。
萧令言又道:“那就给我点时间。”
萧云楼没有说话,只是又一次沉沉点头,而后低下头去,似乎在回想那些在他的脑海里不停闪现的片段。
萧令言的心里却是无法真正沉静下来,她虽早已料到此事与晏安有关,可是有些事却并不在她的预料之中。
方才,她应该等等的,等萧云楼跟她说完,再写那封信也不迟。
秦衍送完信回来,径直奔入清宁阁,却不想刚刚进门,便看到萧令言起身走过来,又递给他一封信。
“你再跑一趟。”
一只脚踏进门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秦衍一愣,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一脸茫然地看着萧令言递来的信。
四月十八,南境传来加急密函,信使一路策马疾行,过城门,入宫门,直直策马驶入内宫。
不出一个时辰,刚刚下了早朝各自回府的诸位重臣再一次被紧急召入宫中。
“大月?”萧令言闻玄然所言,下意识地站起身,拧眉想了想,沉声道:“其实大月三月那会儿就已经不安生了,频繁骚扰祁朝南境边城,他们会惹出乱子,早就在意料之中,我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个时候突然发兵,其用意怕是没那么简单。”
玄然道:“倒也不难猜测,大月狼子野心,这些年从来也没有停止过想要吞并祁朝,只是碍于兵力有限,有心无力,若是真的跟祁朝动起手来,无论胜负,大月都讨不着好处。此番突然发难,王爷的猜想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而是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而后又伸出一根手指,变成了两根,而后又紧紧握了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