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楼虽然昏迷不醒,却还有知觉,这剜肉之痛让他狠狠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咬紧牙,好在萧令言事先准备了帕子,他用力咬了咬帕子,待那一阵疼痛稍稍缓和,便又昏沉过去。
清理好一处伤口之后,萧令言迟疑了一下,看着腹部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紧紧皱了皱眉,一咬牙,用小刀将已经结好的痂又重新挑开,不出所料,里面的伤口处果然堵着不少黑色的脓血。
沈流霆说不心惊那是假的,他虽然早就看出来萧云楼的伤势不轻,却是没想到看着已经长好的伤口竟然会从里面蓄毒化脓,若非是萧令言来了,萧云楼这条命怕是就保不住了。
他一边紧紧摁住不由自主挣扎乱动的萧云楼,一边看着萧令言愈渐沉敛稳当的手,对于她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镇定,心里不由一阵钦佩。
等两处伤口的腐肉和脓血都处理好,再清洗干净,而后上药包扎好,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萧云楼额上汗水湿了头发,衣衫也湿了大半。
“怎么样?”见萧令言终于停了手,沈流霆小声问道。
“解毒的药已经给他服下了,等会儿我再重新配几副药,接下来就看他体内之毒的清除情况了。”萧令言松了口气,神色看起来有些倦怠。
她起身走开把手洗干净,又重新回到床边,看着已经躺下的萧云楼,再一次试了试他的脉象,神色虽然始终肃然,却并没有比方才更严重,想来萧云楼的情况是暂时稳住了。
沈流霆唤来廖将军将那些血水和布条清理掉,与萧令言一起走动旁边的桌案旁坐下,给她倒了杯茶。
萧令言抿了口茶水润利润喉,问沈流霆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所有传回京的消息说的都是你受了重伤?”
沈流霆起身想要向萧令言行礼,被萧令言制止,他便轻叹一声,压低声音道:“其实,我和云楼刚到源城没几天,就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儿,一开始源城上下守城作战配合得都很好,可是后来缓和过来,得以与大月兵马正面交锋时,源城内便开始接二连三出事,看不出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总之是一次次拖延,打乱我们的计划。
约莫半个月前,大月兵马趁夜偷袭粮草营,后又趁着城内兵马救火之时偷袭其他两处城门,那时候我们大队兵马尚未赶到,离岷城尚有些距离,想来薛昊就是害怕我们与大队兵马会合之后,他们再无破城之力,所以准备拼死一战,我亲自带兵迎战,大月兵马折损不少,薛昊也受了伤,我想来想去,决定乘胜追击,当时云楼就跟在我身边……”
半月前的那天,沈流霆带兵追出城去时,天色已经渐渐亮起,那时候沈流霆的脑海冒出一个念头:薛昊今天必须死,绝对不能再让他回到大月。
有了这个念头,沈流霆一路紧紧咬住不放,狂追不已,终于在追出城二十里左右追上了薛昊,彼时薛昊身边尚有三百左右亲卫相护,可沈流霆一路追来,很多人都渐渐掉了队,最终跟在身边的不过二十人。
二十人对三百人,胜算并不大,尤其对方还都是身手不弱的亲卫,那么多人就算是硬耗也能耗到他们筋疲力尽。
这种情况下根本不能与他们虚耗,必须擒贼擒王。
“身为一军主将,这种事由我亲自出面,义不容辞。更何况,当时在场众人身手无人能比得过我,他们去了就是送死,只有我尚有一丝赢面……”沈流霆停了一下,看了看萧令言,又迅速低下头去。
萧令言已然猜到了什么,长舒一口气稳了稳心神,轻声道:“云楼的身手不弱,他身上还有很多我们没有发现的惊喜,你应该也没想到过,他竟然还是个用剑高手吧。”
沈流霆点点头,“那柄剑是夜影吧。”
见萧令言颔首,他的眼底有一抹笑意一闪而过,很快又消失。
当时大月兵马将薛昊护在正中间,成了一个方圆防御之阵,外围防御,中间有弓箭手,想要凭着肉身之躯冲到薛昊面前,并非易事。
萧云楼和其他几名好手便配合着沈流霆朝着方圆阵直扑而去,待得冲到阵前时,沈流霆身边就只剩下萧云楼和另外一人。
“保护好将军!”就在沈流霆准备冲上去时,萧云楼突然伸手一把按住了沈流霆的肩,冲旁边的人喊了一声,而后扯下沈流霆身上的披风凌空一卷,射来的箭有大半都被他卷入披风之中,继而掌心运气,将那些箭又甩了回去。
方圆阵的最外侧传来一阵惨叫声,萧云楼趁乱掠起,长剑终于出鞘,连连刺出,顾不得紧接着又射来的箭,硬生生闯入了阵中,直冲薛昊面前。
“杀了他,快杀了他!”薛昊在北疆十六族时曾与萧云楼有过一面之缘,知道他身手不弱,他若不顾自己死活拼死一战,结果难以预料。
萧云楼手中夜影轻轻一抖,柔软又有弹性的剑刃唰唰唰响着,瞬间在眼前弹出无数剑影,挡开了射来的箭,割破了阻拦他的那些人的喉咙。
下一刻,他稳稳站在薛昊面前,身上、脸上、手上、剑上全都是血,那冰冷的眼神,犹如从地狱而来的阎罗。
轻薄却及其锋利的剑刃从薛昊颈间划过的同时,一支红色的箭头也射入了萧云楼的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