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萧令言身边站定,朝着她方才看的方向看去,“从这里看过去也能看得出来,他们不仅是离源城的距离近了,就连这兵马人数……”
“增多了。”萧令言接过祁晔的话,沉沉吐了口气,“这人数多了近乎一倍。”
祁晔颔首,“你和仲文之前的猜测应该是真的,西屿兵马果真绕过了西岭,直奔着南境来了。”
萧令言沉声道:“这才是前些时日大月兵马后退,并且向两侧延伸成一字长阵的真正原因所在,他们刻意将旗子立在兵马大营的前方,不是为了彰显气势,而是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在前面挡了一道墙,而那些西屿兵马便神不知鬼不觉地藏在他们的后方,斥候探查很容易疏忽大意,只见大月兵马而不见西屿兵马,待他们兵临城下,我们有所察觉,为时已晚。”
祁晔道:“好在现在还不算太晚,我们还有准备的时间,仲文已经派了轻骑前去给萧素和晏安送信,让他们不必兵分两路,直接到南境来便可。”
顿了顿,他看了看萧令言的脸色,见她神色平静,并没有什么异样,便又道:“当初你离京之后,父皇对外称你是身体抱恙,还特意命太医去郡主府走了一遭,婳儿也接连去了两三日,帝都的人都以为你是真的病了,待在郡主府闭门养病,所以他们并不知道你在这里。”
萧令言道:“我倒是无妨,只是有些担心云楼。当初云楼告诉我他的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把那枚西岭总兵府的令牌交给我的时候,我就想过,终有一天他要去面对自己的记忆和过去,可我没有想过他这么快就要亲自面对自己的仇人。”
她侧身看着祁晔,用力抓住他的手,“凌家的一切都毁在萧素和晏安这两人手中,云楼虽逃过一死,却也身受重伤,失去了记忆。我答应过他的,等我查明真相,一定会把凶手交给他处置,我在想,我该怎么告诉他,这两人便是他的仇人,仇深似海、不共戴天的仇人。”
祁晔拍拍萧令言的肩,“如今云楼尚在昏迷之中,便顺其自然,看他何时能醒来,等他醒了你再做决定也不迟,云楼虽年纪小,但是他很懂事,不管你怎么选择,他都不会怪你的。”
萧令言闻之,心下稍稍宽慰了些,可是一想到让萧云楼去面对自己的仇人而不自知,她的心里就有些不安宁。
如今源城总兵陆淮宁因罪自戕,沈流霆前日刚命人将消息加急送回帝都,在新任守城总兵任命下来之前,源城暂由祁晔和沈流霆主事。
六月初八,大月兵马距离源城已不足十里,再往前便是兵临城下,这一战一触即发。
邻城总兵尤禄领兵马赶到,尤禄毕竟和陆淮宁一起守了三年多的南境边城,多少有些经验。
祁晔虽然事事都不瞒着萧令言,也经常会问她的意见,但是很显然,他并没有让她过多参与兵战之事的打算,萧令言也不勉强,趁着有他们在城内主事的时间,一心替萧云楼解毒治伤。
前后不过八九日的时间,萧云楼体内的毒已经清除殆尽,只剩下一些残留的余毒一时半会儿也急不来,须得后续慢慢调养,三处伤口也尽数结痂,好得差不多,无论是脉象还是气息都日渐平稳。
六月初九凌晨,天色刚刚亮起,玉峫便匆匆进了门来。
“小姐,云楼情况有些不对……”
萧令言一听,霍地惊坐起,只见玉峫一双隽眉皱得紧紧的,回身朝着萧云楼房间看了一眼。
不等她多言,萧令言已经随手扯过一件外衣披上,朝着萧云楼的房间走去。
快步进门走到床边一看,萧云楼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萧令言上前仔细替他号了号脉,原本紧蹙的眉稍稍舒展了些,暗道一声“还好”。
玉峫忍不住问道:“小姐,云楼他没事吧?”
萧令言摆摆手,“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寒。”
“受寒?”玉峫一愣,“可现在正是酷暑,怎么会受寒?而且这受寒又怎么会出这么多的汗?”
“虚汗罢了。”萧令言随口应了一声,从腰间的药瓶里取出一颗药丸给萧云楼服下,又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汗,“虽是酷暑时节,可云楼一直待在房间里,屋里闷热,他这被子再怎么单薄,也难免会捂出汗来,白天里出汗,夜里起风了再散去,一凉一热反复交替,便这样了。”
玉峫不懂医术,不过听萧令言说萧云楼无碍,她便放了心,替萧令言整理好药箱放到一旁,又沏了杯茶来,待萧令言将他稍稍扶起,她便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给萧云楼喂下。
萧云楼迷迷糊糊的,幸而吞咽意识还在,服了药又喝了水,脸色总算转好了些,他蠕了蠕嘴唇,嗫嗫地说了几句梦话。
“他在说什么?”玉峫凑近了些,试图听得清楚些。
萧令言离他最近,隐约能辨出他的梦话,稍稍迟疑,轻声道:“他在喊娘亲。”
玉峫一愣,看了看萧云楼的憔悴的面容,见他又动了动嘴唇,萧令言道:“这是在喊兄长。”
一阵酸涩从心底涌起,玉峫定定看了他两眼,低下头准备起身离开,不料自己刚刚抬起手,就被萧云楼一把抓住了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