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另一道浅色身影紧跟着出来,在玄凛手中长剑刺中叶湛卿之前出手将他拦下,夺下了他手中的长剑。
“他害死了王爷,郡主却要救他。”玄凛退了一步,目光凌凌,在萧令言和叶湛卿之间游走片刻,语气冰冷,满脸杀意。
所有人都心头一怔,就连叶湛卿也没由来地紧紧拧了拧眉,朝屋里看去。
“他是药谷的人,你若杀了他,便是让整个药谷与祁朝为敌。”萧令言俯身喘息,以长剑抵在地上支撑了片刻方才站直身体,定定看了玄凛一眼,而后缓缓转过身向叶湛卿看去。
那是叶湛卿第一次看到她那样的眼神,冷冰冰地不带一丝感情,看着他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就算要杀他,也该我亲自动手。”话音落,她手中长剑凌空一转,剑尖指向叶湛卿的心口,“我也是药谷的人,我杀他,药谷的人无处寻仇。”
叶湛卿的神色之中更多的是惊愕与怀疑,他眯了眯眼睛,轻声喊道:“阿言……”
“可我没有资格杀你,我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萧令言长长吐出一口气,把剑又收了回来,紧紧盯着叶湛卿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师兄有没有想过,那噬血蛊可能会挨不住枯骨的毒,离开人的身体,可能会挨住了枯骨的毒,继续留在体内,同时也还有一种可能,便是它挨不住枯骨的毒,死在人的体内?”
众人闻言,又是一愣,下一刻,沈流霆抬脚大步朝屋里走去。
叶湛卿眉心一蹙,回望着萧令言的眼睛,似乎不大相信,“蛊虫……死了?”
见他露出这般神色,萧令言心下沉了沉,“这种情况药谷早就遇到过,师兄……忘了吗?
叶湛卿喉间一哽,说不出话来。
萧令言眼底闪过一抹失望之色,看了叶湛卿一会儿,转身往屋里走去,刚走两步便身形一晃,俯身一阵剧咳,吐出一口血。
“阿言!”叶湛卿神色一凛,上前一把扶住她,只见她刚刚有些好转的脸色再一次失去血色。
她紧紧抓着叶湛卿的手,试着让自己站起来,却奈何浑身仅剩的力气都在方才挡下玄凛的时候被用完了,她最后深吸一口气,眼前一阵发黑,渐渐失去了知觉……
昏沉之中,耳边一直有人在喊她,有人喊“阿言”,有人喊“姐”,也有人喊“郡主”,很多嘈杂的声音混在一起,让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几乎要炸开。
突然,所有的声音都在一瞬间都从耳边消失了,四周恢复了一片寂静。
萧令言屏息凝神,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药谷,是她的师父华裳夫人。
“求夫人出手相救!”一名身着利落武服的男子跪在华裳夫人面前,满脸恳切与哀求,“只要夫人愿意出手救沈将军,我祁朝定会以重礼相谢,今后无论药谷有什么要求,可尽管提出!”
华裳夫人神色凝重地看着跪着的那人,轻叹道:“非我不愿相救,而是我尚未寻得能彻底解除此蛊的法子,现下的法子也都只是以命换命的方式,救一人再害一人,又如何算得上是救人?”
“可是夫人,眼下沈将军身负守城重责,救他一人便是救千万无辜百姓,夫人当真人心眼睁睁地看着因为沈将军中毒而让西屿兵马挥军直入,祸及无数无辜之人吗?”
华裳夫人一怔,皱了皱眉,一时间有些难以抉择。
许久,她回过身朝屏风后面看了一眼,正好与屏风后的萧令言四目相对,师徒二人无声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我可以试一试。”华裳夫人终于松口,“不过,我有言在先,除非有真正合适的人选,否则我是不会答应一边救人一边又害人性命的。”
“好!”那人见华裳夫人允口,哪里顾得了那么多,连连点头应下……
这是萧令言前一世的记忆,她在自己再一次与华裳夫人四目相对的刹那便回过神来,这也是那天晚上她得知西屿领兵之人是白舒时,突然匆匆赶去,想也不想便将沈流霆体内蛊虫引走的原因。
前一世时,沈流霆败得最惨烈、也最无奈的一战,便是与西屿白舒的那一战。
其实若论起来,白舒何曾是能与段翎瑶相抗衡的沈流霆的对手?可偏偏那一次他得了高人相助,在交手之时给沈流霆下了蛊毒,使得守城兵马群龙无首,西屿兵马便趁此机会杀入城内,为了立威,白舒不顾阻拦,屠了近乎半城的无辜百姓。
虽然后来有人及时赶到,在华裳夫人的帮助下替沈流霆解了毒,沈流霆得以重振旗鼓,带人杀了回去,重创白舒与西屿兵马,可那些被屠的祁朝百姓却再也回不来了……
彼时萧令言只知道有人替沈流霆引走了蛊虫,并用自己体内的毒克制住了那蛊虫,却并不知那人是何人,现在想来方知,那个人应该就是祁晔。
不同的是,那个时候的祁晔没有人给他找来凤颜解枯骨之毒,所以他体内的枯骨不是残留的余毒,而是实实在在的枯骨之毒,他便是以枯骨压制住了噬血蛊,将噬血蛊逼出了自己的身体,救了自己和沈流霆。
可这一次,他却没能克制住噬血蛊,残留的余毒没有将噬血蛊逼走,而是让它噬毒成瘾,最后却又承受不住,死在了体内。
萧令言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临走之前特意为祁晔解了枯骨的毒,并没有帮了他,而是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