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
天热了。
家里的暖气在月初就停了。
窗户开始开着通风,客厅里总是飘进来旁边早餐摊子的油条味儿。
妈把冬天的厚被子收起来了,换了薄被。
棉靴也收了,家居拖鞋换成了那种软底的塑料人字拖。
她的脚踝又整天露在外面了。
从早到晚。
做饭的时候。拖地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
那两截脚踝。细。白。骨节的轮廓在皮肤底下微微凸起。
我的目光会自动往那个方向跑。控制不住。
礼拜天下午。
妈去超市了。
我在家写作业。
她回来的时候提了两个塑料袋,一袋子是菜——芹菜、西红柿、一块五花肉。
另一袋子小一些,是从超市旁边那家内衣店买的。
她把菜放厨房,拎着那个小袋子回了卧室。
我没问。
晚上她洗完碗,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看手机。我在旁边翻课本。
“妈,今天买了什么?”
“嗯?”
“那个小袋子。”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内衣。换季了,买了两件薄的。”
她低头继续刷手机。
停了两秒。又补了一句——“还有一双袜子。”
她说“袜子”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低了一点。
我没接话。
她也没再说。
周三晚上。十点多。
我走到她卧室门口。敲门。
“妈。”
“进来。”
推门进去。
床头灯开着。
她坐在床沿上。
丝袜穿好了。从脚趾到膝盖。
但这次——不是肉色的。
是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