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着啤酒,嚼着花生米。她坐在那里看着他——那个眼神。
不是看儿子的眼神。不是看同事邻居的眼神。
是看自己男人的眼神。
带着点心疼。带着点唠叨的前奏。带着点——习惯了的、踏实的亲密。
“瘦了。”她说。
“没有吧。”
“瘦了。脸颊都凹进去了。”
“那是晒的。不是瘦的。”
“晒成这样也不擦点防晒?”
“大老爷们擦什么防晒。工地上谁擦那个。”
“你不擦以后老得快。”
“老就老呗。又不靠脸吃饭。”
她瞪了他一眼。但没再说。
拿起花生米嚼了一颗。
中午包粽子。
三个人围在餐桌前。妈负责包——两片粽叶交叉折成漏斗形,舀米,放馅,裹紧,扎线。动作利索。一分钟一个。
爸在旁边学。折了三次都散了。米从底下漏出来,撒了一桌子。
“你就不能折紧点?”妈急了。
“我折了啊。它自己散的。”
“是你手太粗了。你看你那大巴掌,跟蒲扇一样。”
“那我手粗怪我?”
“怪谁?怪粽叶?”
我在旁边帮忙递线。听着两口子拌嘴。忍不住笑了一声。
妈瞟了我一眼:“笑什么笑。你包得比你爸还差。上次包的那个煮出来都散了。”
“我没包过几次。”
“那就学。以后娶了媳妇连个粽子都不会包,丢不丢人。”
爸在旁边附和:“就是。你妈说得对。”
“你闭嘴。你自己先学会了再说。”
爸讪讪地笑。又去折粽叶。这次折了个勉强能看的。妈过来检查了一下——“底下还是漏的。”
“那……你帮我捏一下?”
妈伸手帮他捏住底部。两个人的手挨在一起——她的手白,细,指头上沾着糯米粒。他的手黑,粗,虎口的茧子在粽叶上蹭了一下。
“你轻点。别把叶子戳破了。”
“知道了知道了。”
他的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手指。不是刻意的。就是包粽子的时候碰到了。
她没躲。
那个触碰——太自然了。
这就是夫妻。
十几年的夫妻。
不需要借口。不需要规则。不需要“就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