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她应了一声。
人群把我们和爸、奶奶隔开了。
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街上人多,走两步就得停下来让一让。
她个子不高,穿着浅米色羽绒服,头上戴了顶灰色毛线帽——爸以前买的。
在人群里不显眼。
她停在一个卖干货的摊子前面看花生和瓜子。
蹲下来抓了一把花生闻了闻,问了价。
“多少一斤?”“八块。”“太贵了,六块行不行?”“七块,不能再少了。”她站起来走了。
我跟上去。
走了几步——人群里有个挑着扁担的大叔从后面过来,差点撞到她。她往旁边让了一步——让到了我这边。她的手臂碰到了我的手臂。
我顺势伸出了手。
抓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在羽绒服袖子里缩着,只露出半截手指。我的手指扣住了她的手指。
她的手是冷的——在外面走了一路冻的。
她没有甩开。
我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人群里。
周围全是人,但没有人注意两个穿棉袄的人手牵着手走在街上——谁会注意?
这就是一对普通的母子,在集市上走散了,牵着手怕再走散。
我数着步子。
一步。两步。三步。
她的手没有动。没有甩开。也没有回握。就是被我握着。
五步。六步。七步。
她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不是要抽出去,是因为冷。手指往掌心缩了缩。
十步。十一步。
卖炮仗的摊子在前面了。爸和奶奶说好在那里碰头。
十五步。十六步。
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心开始出汗了。明明手指是冰的,掌心却有了薄薄的一层潮气。
十八步。十九步。二十步。
她的手抽出去了。动作不大。手指从我的手指之间慢慢滑出去的。
她没有回头看我。继续往前走了。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我跟上去。
走了两三步——她偏过头来说了一句:“你爸在前面等着呢,快走。”
嗓门不大,但正常。跟平时催我吃饭差不多的调子。
到了炮仗摊。爸已经在那了,手里拎着一卷红纸。奶奶在旁边看一挂鞭炮,问摊主“这个响不响啊”。
“买了红纸了?”妈走过去问。
“买了。这纸不错,厚。”爸把红纸展开给她看。“妈还非要自己写对联。我说买现成的她不干。”
“那你写呗。你小时候不是练过毛笔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