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秒。
“别站这么近。你爸在堂屋里。”声音压得很低。
我退了一步。拿起抹布擦灶台。
她洗完了碗。擦了手。转身经过我的时候——她的手碰了一下我的手背。指尖在我手背上划了一下。很快。一划就过去了。
然后走出灶房去堂屋了。
去年在灶房我碰她她会僵住。今年她碰我。
……………………
大年初一的晚上。
我去旱厕。半夜两点多。院子里冷得手脚发麻。从旱厕出来经过院子角落——月光照着院墙和柴垛。
她站在柴垛旁边。穿着棉袄,头发散着。也是出来上厕所的。
去年初一晚上也是这样——在院子里碰到了,黑暗中手指勾了三秒。
今年不一样。
今年她先伸的手。
我走到她旁边还没站稳——她的手指从棉袄袖口里伸出来了,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碰到了我的手。
她的指尖冰凉。
但手指头搭上来之后攥了一下我的食指和中指。
攥了五秒。
然后松了。
她没说话。转身往堂屋方向走了。棉拖鞋在院子的水泥地上“踢踏——踢踏——”响了几声。
去年是我牵她的手。今年是她先攥了我的手指。
……………………
正月初五。离村。
奶奶站在院门口送。今年没让她站久——天冷,她血压高,站久了头晕。爸扶着她说了两句话就让她进去了。
“妈你进去吧。外面冷。我们走了明年再来看你。”
“好。路上慢点。小浩好好考试。”奶奶的眼睛红了。摸了摸我的脸。手指冰凉的,粗糙的,指尖在我脸上刮了一下。
走到村口的土路上。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口空了。奶奶已经进去了。
小巴到县城。下午三点。火车票明天上午的。照例住一晚。
还是去年那家——顺达旅馆。
招牌上灯箱还是坏着的,只亮右边。
前台换了个人——不是去年那个戴老花镜的大叔了,换了个年轻姑娘,嚼着口香糖翻着手机。
开了一间标间。两张一米二的床。三个人。
爸这次没喝醉。但他坐了半天小巴又颠了一路山路,加上前两天帮奶奶修了半天房顶瓦片,腰疼。进了房间棉袄一脱往床上一躺。
“我先歇会儿。腰杀了我了。”
不到五分钟。呼噜声开始了。没有去年那么响——没喝酒,鼻子不堵。但也是均匀的、持续的。
她把旅行箱打开收拾了一下。给爸脱了棉鞋盖了被子。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坐在另一张床沿上。
六点半。天暗了。窗外路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