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噩梦。”少女将小巧的下颌轻轻点在拱起来的膝盖上,“我梦到孟俞烟了。”
“孟俞烟?”
几个丫鬟相视,眼中皆是不解。
巧儿试探着问,“小姐,您不是不喜欢孟俞烟吗?”
盛采薇道,“确实。”
“她死都是她自己咎由自取,和小姐您也没关系,小姐您一不喜欢她,二不担心她,三也没必要对她赶到愧疚,您为何……会梦到她。”
“我也不知道,想来是有些感慨吧。”
她怅然道。
几个丫鬟自然不理解她的意思,但是盛采薇好似也再没有要解释下去的意思。
记忆穿过悠长的岁月回廊,倒回到小时候在太学的时光。
她似乎还能记起来自己那时候在课堂上背不出书的窘迫,同样窘迫的,还有聂大小姐。
聂大小姐有个毛病,一紧张就会哭,和她长大了之后的盛气凌人一点都不相同。盛采薇每每上课都被她吵得不行,后来只好去拜托太子殿下,提醒一下聂柔嘉,起码让她别再哭了,烦都要烦死了。
太子殿下永远都是温吞的,带着如暖阳般和煦的笑容答应下来。
盛采薇又想到,每次等到第二日来的时候,太子殿下的眼下就会比前一日更加青黑一些,盛采薇觉得新奇,便问,“太子殿下,您是没有睡好吗?”
太子苦笑,李固代为答道,“还能有什么?还不是被父皇查功课了。”
可能因为一出生就是储君的缘故,皇帝对太子的要求一直很高,可是太子好像不太给面子,反应总是会慢一些,皇帝有的时候口无遮拦,便会说出来一些伤人的话,太子一难过,哄太子的也只能是他们这些伴读。
还有李固,李固那时候比现在要更讨厌。
盛采薇生病,鼻子是囊的,先生让她起身朗读书本的时候,声音像是慢慢地塞了棉絮,含糊不清。
她说一句,李固就学着她含糊不清的来一句。
有的时候李固还会用弹弓打她。
但是每每盛采薇被罚抄功课的时候,帮她抄的也是李固。
先生明明看出来字体不一样,但是李固是谁?那可是四大家族之首宁家的血脉,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这个混世魔王,每次只要李固一出手,先生绝对不挑刺,挥挥手就放她过去了。
至于孟俞烟,那时候大家年纪都小,她也没有那么多心思。
她也不恨盛采薇。
其乐融融,莫过于此。
可是现在。
死的死,变得变。已经再难有往日光景了。
巧儿她们陪着盛采薇就这样枯坐了一夜,天刚刚微亮,巧儿就和盈香对了个眼神,让盈香先看着盛采薇,别让盛采薇寻什么短见,自己去为盛采薇取些吃食。
然而巧儿走了之后,盛采薇没有再坐多久,不过她也没有寻短见,反而问道,“凝翠,我小时候在太学念的书,放在哪里了?”
凝翠是在她身边伺候的老人,自然知道这些东西放在那里。
“都在小书房里面放着,从太学回来之后小姐你便没有看过那些书了,我们便用箱笼装了,放到顶子上去了。”
盛采薇起身,“为我更衣。”
凝翠一愣,赶忙起身为她洗漱穿衣,等巧儿回来的时候,一行人已经去了小书房,盛采薇正和下人一起,把顶子上的箱笼往下抬。
书卷脆弱,极容易受潮,盛采薇一本一本地取出,拿出去摊开晒着。
下人们起床的时候,就看到院子里面已经被铺满了书。
“小姐这是要学习吗?”
“啊……太学回来之后,就很少见小姐看这些之乎者也了。”
确实,下人们说的没有错,盛采薇本就不喜欢读书,在太学读书的时候天天盼望着什么时候才能解脱,故而一从太学离开的第一天,她就像放飞了的风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