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么早就出宫了?”礼王试探性地问,比起承平帝,他生得更像他母妃,面容和中原人不太一样,一看就知道有异族血脉。谢迟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问他:“你今天怎么进宫了?”“母妃最近身子不舒坦,我便进来瞧瞧,这几日好多了。”谢迟望点头,“那你还挺孝顺。”这话说的,有点阴阳怪气。礼王有些惊诧地回道:“此乃为人子的本分,不敢受殿下夸赞。”谢迟望懒得跟他废话,转移话题,“你看过你母妃,要去见陛下?”“正是。”谢迟望点点头,“那你去吧。”不等礼王告别,谢迟望转身朝着宫外走去,脑中开始飞速的盘算,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老七那小子不好应付,自己得找个新对手上来,老四不正合适吗。他是贡女之子,生来就和皇位无缘,除非承平帝所有儿子都死光了。既然老四注定无法登基,那他的势力再壮大,也是有限的。老四的异族血脉反倒成了他的优势,不论是谢迟望还是永泰帝,都能放心的扶持他。谢迟望需要一个新对手,永泰帝需要一股新势力来制衡谢迟望,恰好礼王又有那个心思,何乐而不为?谢迟望越走越快,感觉自己初步谋划得没有什么漏洞,不过晚上还是回去和赵尔忱商议一番,再做决定。不知自己晚上还有工作要做的赵尔忱踏入户部的门槛时,阳光正好,户部的一切还是老样子。不对,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与她上回离开时那些压抑和窥探的目光不同,今日户部上下透着一种微妙的气氛,这种微妙气氛的具体表现在大家对赵尔忱远超往常的热情。“赵郎中早。”赵尔忱:都快中午了还早?“赵大人安好。”赵尔忱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赵大人回来了?”赵尔忱:废话,宫里那么大动静,谁不知道我回来了。沿途遇到的官吏,无论品级高低,无不停下脚步和赵尔忱打招呼,有些小吏的笑容灿烂得近乎殷勤,赵尔忱都快有些不适应了。还有几个在她被推去查漕案时暗自摇头的老人,笑中带着几分尴尬,他们以为赵尔忱顶多和安王撕扯一番,还未必撕赢,但没想到他们能把安王整倒了啊。那些曾经膈应过她,和安王一派走得比较近的同僚也收敛了气息,缩起头来做人,尽量不引起赵尔忱的注意。如今朝堂上,清和公主一家独大,赵尔忱又是倒安王的功臣,还是避他俩锋芒为好。赵尔忱的心腹书吏邱林在值房外等候,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扬眉吐气:“大人回来了,房里都已收拾妥当,热茶也备好了。”值房内窗明几净,案头堆放的文书整整齐齐,分门别类,最紧要的几份已用朱笔做了摘要贴在一旁。这效率,这用心,回到了没有安王膈应人的从前。赵尔忱脱下披风,邱林连忙接过挂好。“大人不知道,”邱林压低声音道:“今早,李员外郎和王主事他们几个都来帮我们整理文书。还有张大人,之前老在钱粮数目上打马虎眼,今日一早就把他那摊子积了半个月的账目,理得清清楚楚送过来了。”今早?今早安王还没倒台呢,户部这边应该只知道她回京参安王的消息,胜负未分就这么积极的表现,还真是谨慎。赵尔忱不置可否地坐了下来,开始批阅文书。果然,今日呈上来的公文条理比几个月前清晰多了,数据也详实,该附的凭证一样不少,连那些惯常推诿扯皮的疑难杂症,也都附上了批注。仿佛众人的工作效率一夜之间回到了新皇刚登基那几个月。之前膈应过她的下属前来请示,对于赵尔忱的指示再无质疑或敷衍,干脆利落地应下,然后迅速去办,办好后立即回禀。午间在衙门的膳堂用饭,同桌吃饭的几位郎中和员外郎对她比从前热情多了,为拉近关系,不断说起这些天的京中趣闻,似乎要把赵尔忱落下的这些京城八卦给她补上。赵尔忱:大可不必,讲八卦这种事,段蓁蓁才是专业的。不管他们的八卦讲得怎么样,赵尔忱还是没制止他们,任由他们努力让自己融入他们。这些人虽然不是真心钦服,但安王的倒台,赵尔忱的立功,让他们很快就做出了最有利的决定,官场中人最识时务。赵尔忱还算满意,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高效率的衙门,顺畅的政令,这才是做事的基础哪。至于那些笑容背后的心思,赵尔忱并不在意,管他们想什么呢,只要他们把事情办好,面上过得去,就足够了下午处理了几件积压的批复,又找另外两司的郎中,议了议明年春税征收的预案,过程异常顺利。夕阳将户部衙门的青砖灰瓦染上金红色,赵尔忱搁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看着案头处理完毕的厚厚文书,心中升起久违的畅快感。这才是上班啊——和善的上官,友好的同僚,伶俐的下属,激情满满的自己,还有高效的工作和可观的功劳簿。到了散值的时辰,她起身走出值房,廊下几个小吏纷纷驻足。“赵大人慢走。”“大人辛苦。”邱林跟在身后,脸上红光满面,与有荣焉。走出户部,清凉的晚风拂面带来市井喧嚣,赵尔忱深吸一口气,步伐十分轻快递上了自家的马车。坐在马车里悠哉悠哉地盘算着,安王这颗毒瘤被剜除了,漕案也真相大白了,自己还在朝中站稳了脚跟,户部的工作也重回正轨,总算能松快松快了,今年能过个好年。虽然宁王嘉王安分不下来,小皇帝逐渐长大,以后肯定还有没完没了的糟心事,但至少此刻,她既轻松又愉悦。今天第一天回家,不好和言英他们出去聚,那就回家好好喝一杯。至于明天,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紫袍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