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有一把灼烈的火,那火燃烧四肢百骸,催促他向前、再向前。
福船失控带来的巨浪将他一次次冲离既定路线,他如逆波中寻找伴侣的另一条鮰鱼,顶着浪,在江天一片黑暗的双佛口绝望地寻找他在心中放了这么多年的姑娘。
“阿木尔!”
“荣龄!”
王序川的呼喊掩在湍急的水流与京南卫的厮杀中,单薄如蚍蜉撼树。
又一个巨浪打来,即便他水性极佳,也不得不闷入水中避过这猛烈一击。
浪头过去前,王序川只能凫在水下三尺往上搜寻。
他看到浑浊而昏暗的水面,更看到不时有几截更为浓黑的阴影漂过头顶。
他略一细想——当是福船散落的木械。
这时,又一截粗黑的阴影浮沉而过,它的两头略细,中间却呈不规则的嘭起,像是…
像是有人趴在浮木上借力。
王序川心跳渐快——
荣龄落船当与福船失控发生在相近的时间。既然浮木已漂至附近,那么荣龄…
他再顾不上其他,追着浮木快速游去。
追得愈近,他愈发清楚地看见那人的手腕下垂,在水流中招摇如青荇。
他伸长胳膊去够,可一个急旋打来,他被向右甩开,那人则去了另一侧。
王序川挣扎着调转方向。
因在冰冷的水中,他要较往日花费更多的气力。
再漂出几丈,他攒够劲,再次往浮木靠近。
然而,情急之中的他没有注意,不远处有一道自水中升起的暗影,它遮星掩月,正是双佛口中最叫船工胆寒的阎王礁。
王序川方察觉水流有异,前头的浮木便狠狠撞上礁石。
因力道过猛,浮木回弹半丈,随后又反复撞击。
浮木上的人随力道震荡,已是摇摇欲坠的样子。
他心中大乱,毫无章法也毫无保留地全速冲去,只怕晚一息,那人便要掉入水中。
终于,在他以己作盾,狠狠撞上阎王礁,并贴着礁石在水流猛烈的冲击中翻过几丈后,他在力竭之前拉住了那只几无知觉的手。
“阿木尔,阿木尔…”王序川后怕得想要落泪。
双佛口向东三里,河水再次变宽、变缓,荣宗阙正是在此处找到二人。
夜寒霜重,躲在背风处的二人冻得面白唇紫,衣衫、长发俱已结出厚厚的冰。
荣宗阙上下打量几番,待终于看清荣龄胸前微弱的起伏后,他才敢蹲下身,拍了拍她的脸。
“阿木尔。”他轻声唤道。
荣龄起了烧,意识模糊得厉害。
但即便这样,她仍不住地低语“独孤氏…别叫她跑了。”
荣宗阙赶忙回道:“都捉住了,你安心些。”
闻言,荣龄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开。
她的意识更加混乱,开始如幼儿般轻微地挣扎与胡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