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着出着,她的眼皮慢慢阖下,竟觉得困倦异常。
不知是马车晃晃悠悠如儿时的摇篮因而分外好睡,或是身旁的人闲静舒泰叫人倍觉心安,荣龄醒来时,马车内光线已昏。
她竟睡了整整一天。
见她醒来,身旁之人问道:“可要用些水?”
荣龄转头望去,哑着嗓子答:“要,要温温的,但凉凉的水。”
张廷瑜提壶的手一停,“到底是温水,还是凉水?”
荣龄望着他,再次重复,“温温的,但凉凉的水。”
张廷瑜略一想,掺好水端来。
荣龄端过,入手时那杯壁确是温的,可再入口,便只剩一股沁凉。她喜道:正是这样!”
这时,马车外渐渐有了晚市的热闹。
张廷瑜掀开车帘,看了眼黄昏中的街道,“已至涿州了,咱们今夜便宿在涿州驿站。”
“涿州…”荣龄也随之望向车外,“过了涿州,便真的出保州了。”
张廷瑜见她有些许怅然,他想了想,问道:“郡主可还在忧心镔铁局的娘子们?”
回大都前,荣宗阙将镔铁局一案了结——独孤氏以次充好、贪墨军饷,收押后因怕大都降罪故引颈自戮。
她是死了,但镔铁局中的其余人又该何去何从?
荣龄想了想,叹道:“我虽叫荣宗阙保证,不可辞退姐姐嫂嫂们。可镔铁局的主事若换作寻常男子,必定不会如独孤氏那般替她们谋划。”她道,“于公,独孤氏是大梁的仇敌,与私,她却是那群苦命女子的救星。”
张廷瑜劝道:“郡主已做了自个能做的,便是如春芳一般,也给足了银两遣其归家。人人自有缘法,郡主不必强求。”
话是这样说,龄心中隐隐仍有愧疚。
她想,她或许永远做不到如建平帝、如父王那般坚定与果决。
说话间,马车驶入驿站。
万文秀已递过腰牌,驿站上下俱在正门外迎接。“恭迎郡主尊驾。”
荣龄虽不喜排场,但涿州已至大都外围,这些繁文缛节即便是她也不得不忍受。
“免礼。文秀,赏。”
驿站站户引荣龄入内,“郡主请瞧,这是咱们涿州最好的一间上房。那枕、衾、褥、毯都用的头蚕的湖丝,案、榻、床、椅由白塔木匠用长了数百年的紫檀木雕刻。小人还专门请来涿州手艺最好的厨头,为郡主与张大人做些地道的乡野味。”
荣龄颔首,“也不必过于铺张,我与张大人一路颠簸,想早点歇息。”
虽是这样说,站户还是端上了八冷八热共一十六样菜,另加四盘点心。
待他离去,荣龄有些不悦,“大梁立国方十三年,这风气怎的与前元一般无二?”